登录站点

用户名

密码

异域的法国,别样的法兰西——读尚杰先生《归隐之路》一书想到的

已有 15 次阅读2011-10-02 20:21标签:聽 法国哲学启蒙运动后现代主义哲学

说实话,一直以来都比较轻视18世纪的法国启蒙哲学。虽然自己所中意的“自由”、“平等”等价值取向都是在那里传出来,但还是觉得在理路上对此所进行的深入探讨工作,是后来的德国古典哲学诸家做的。在这一时期的众多哲学家中,我向来只偏爱那个时代的杂音——卢梭。相比拉美特利、霍尔巴赫等人近乎庸俗的唯物主义,卢梭在高扬“理性”的启蒙时代对看似前途一片光明的人类文化、文明所做的反思,无疑对我具有更大的吸引力。相较而言,对与卢梭一同被誉为法兰西精神之父的伏尔泰,我也没什么好感。可能是时过境迁,看过了太多后世对现代性的批判,很难再与伏尔泰式的乐观主义产生共鸣了。于是,孤立出来的卢梭,与20世纪下半叶的法国诸公一起构成了我对法国哲学的混乱印象。

从这个角度来说,原来连笛卡尔也一直被我有意无意地划出了法国哲学的圈子。众所周知,笛卡尔不止开启了整个近代哲学,而且开启大陆理性主义一派。直到哲学皇帝黑格尔的出世,理性主义发展得登峰造极,终于有克尔凯郭尔出来高扬个体性,将每个个体独一无二的存在问题置于首位,不重传统哲学大谈特谈的理性、认识论,而关注个体生存的感性因素,如“畏”这一生存论意义上的“情绪”等,这些东西没有进过传统哲学的法眼。此后,随着海德格尔工作的步步深入,进而影响到法国,终于使欧陆哲学呈现出了与以往迥异的面貌。也就是说,欧陆哲学的转折最先发生在德国这个最重思辨的国度,法国是草随风倒的后起者。

我想,以上这些也未必是我一个人对法国哲学的印象,国内的研究路数也大致如此。法国启蒙学者更多地介入社会、参与政治运动,而把对那些宏大主题的沉思留给了德国人。可惜,尚杰先生提醒我们,这所有的结论都是我们站在德国理性主义传统的立场上作出的。法国式的“思”自有其特色,这是我们过去所忽略了的。

同样是关注“自由”问题,德国古典哲学诸家研究“理性”的“自由”,故而他们在书房里沉思,在大脑里发动革命;而法国的那些自由战士则更看重“感性”的维度,故而他们对自己的学说身体力行。因为“理性”偏于公共,而“感性”则表达个体。“感性”的“自由”破坏“秩序”,因此,如何由“无序”走向“有序”,如何找到两者之间的平衡点,是当其时启蒙学者的任务。为了防止“自由”变为“癫狂”,需要“自由(者)”放弃一部分的权利而缔结“契约关系”。“契约”保证“自由”,而不是相反。至此为止,法国启蒙学者与其后的德国古典诸家没有分歧。分歧在于有没有看到“契约”与“权力”相结合,由“自由”的保证走向了“自由”的敌人,变成了“监禁”,把个体完整地整合进一个封闭的系统。德国诸家对此缺乏足够的敏感,因此站在了“有序”的一边,而启蒙学者们则更注意维护自己的“无序”。也就是说,前者着眼于“契约”的完善,后者更重视不被“契约”反咬一口。反映在法国大革命的实际进程上,则是一个又一个政权被推翻,跑马灯似的轮番登场,如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中所说的那样,“绝对的自由”导致了“绝对的恐怖”。

总说“文学”是“人学”,其实“哲学”又何尝不是?“哲学”所面对的问题最终都指向人的实际生存问题,“哲学”同样关注人的喜怒哀乐,关注人最切身的情绪感受。但是,当面对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费希特的《全部知识学的基础》、黑格尔的《逻辑学》这样的皇皇巨著,我们还怎么相信这些话?那些干巴巴的逻辑推演、高深莫测的玄远说理别说远离我们的日常生活了,即使从其它学科领域的角度来看,也是个魔怪。我在此绝无贬低德国古典哲学之意,相反,我一直最钟爱从康德到黑格尔的这一段。但确实不能否认,相较而言,法国哲学仅就形式来看也更贴近我们,更别说那些在传统看来本该属于艺术、文学、历史、社会学等等的研究对象和问题域。

德国古典哲学讲究“自我意识”。“自我意识”带有“反身性”,是一种不断自我反思以寻求自身身份同一性的意识,以“理性”的方式实现身份认同。而到了法国哲学那里,视线则集中到了“反思”前的“意识”,比如萨特、梅洛-庞蒂,乃至于“意识”前的“无意识”,比如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在那里,有人的幻想、欲望、疯狂、分裂以及诸如恶心、厌恶、畏惧等生存情绪,而这些“物性”(注意启蒙时代的唯“物”主义)才是我们时时刻刻的实际遭遇。因为视线的转移,当代法国诸公的行文简直比文学更文学,充满隐喻、换喻等等令人咋舌的表现形式,满是诗意。我们以前说过,研究哲学若是从德国古典哲学这一经典形态入手,不容易发生大方向的偏离。但对缺乏理性的思辨基础,而更带感性色彩的人,或许从法国哲学起步,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其实也是早该想到法国启蒙哲学与当代哲学间血脉相连的关系了。在17、18世纪的那个年代里,西方哲学的三大系统,即大陆理性主义、英国经验主义、法国启蒙哲学中,只有法国人运用了非学术著作的形式而别出心裁。此前对这个显见的事实没有给予应有的思考,而只以为是因他们的思考不够深入所致。

最后我们不妨顺着尚杰先生的指引,来重新审视一下近代哲学之父——法国的笛卡尔。笛卡尔的一句“我思故我在”如我们上面所说,开启了大陆理性主义,直至黑格尔发展得蔚为大观。我们习惯于把这里的“在”理解成思维活动以外的“客观存在”,于是有了主观的“思”与客观的“在”如何符合的经典老问题。但是尚杰先生告诉我们,笛卡尔所说的“在”,是“思”“在着”,“在”就是“思”的活动(直觉、梦、幻觉、想象...)本身,于是才有所谓的“观念”的“清楚明白”。这里的“清楚明白”的“观念”,是否接近于后来胡塞尔所说的不违反“纯粹逻辑”的“纯粹意义”呢?想一想笛卡尔的“最完满的存在者”与胡塞尔的“圆的方”吧。

按照尚杰先生的解读,当代法国哲学的“异域-归隐之路”,又是由胡塞尔的现象学打开的。

法国人毕竟是法国人。

对于我们已然习惯了的国内的研究视角来看,法国哲学自启蒙时代起就在“异域”,就是“他者”。我们是该反思一下一直以来的“前理解”了。

分享 举报

发表评论 评论 (0 个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