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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哲学 - 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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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西方哲学家的故事:“我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一生”

    嗯C 2011-03-24 16:11

    第十一章 “我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一生”

    维特根斯坦是哲学史上最纯粹的天才,他的人生令人拓腕长叹。

    维特根斯坦的生平是一个传奇,当他还在世时,他就成了一个有若教主般的人物,就像《美国百科全书》所言:

    他有一种强有力且几乎令人着迷的个性,深深地影响许多英国和美国的年轻哲学家,使他们成为他的学生。

    谈维特根斯坦之前,我们先谈谈维特根斯坦的家族。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家族,关于这个家族也有不少谜。第一个就是他们的血统之谜。

    一般认为,维特根斯坦家族具有犹太血统,甚至是犹太人。但这种说法受到了挑战。关键在于维特根斯坦的祖父赫曼?克里斯汀?维特根斯坦到底是不是犹太人。有人认为他不是犹太人,而是德国的塞因-维特根斯坦家族的私生后代。塞因-维特根斯坦家族是德国著名的贵族家族,而且,塞因-维特根斯坦家族的有些成员也表示他们与维特根斯坦有这种关系,当维特根斯坦逝世时,英国的《泰晤士报》等报刊都称维特根斯坦是塞因-维特根斯坦家族的后代。也有人坚持认为,赫曼?克里斯汀?维特根斯坦是比勒费尔德的犹太人赫施?维特根斯坦的儿子。如果这样的话,那么维特根斯坦家族也是犹太人了。但后来纳粹在奥地利掌权后对这种说法进行了彻底调查,结果根本没有发现赫曼·克里斯汀·维特根斯坦与赫施·维特根斯坦之间有任何关系。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在耶路撒冷又有了一份族谱,说赫曼·克里斯汀·维特根斯是库巴赫的犹太人摩西?梅尔的孙子,这样维特根斯坦家族又是犹太血统了。

    这样争论的结果是维特根斯坦家族成为了混血。这也是纳粹占领奥地利之后对维特根斯坦家族血统进行细致调查后得出来的结论。所谓混血,就是说他们不是纯犹太人,但混有犹尤人的血统。正因如此,维特根斯坦家族的巨额财产没有被纳粹充公。

    维特根斯坦家族的第二个谜是这个家族可能患有某种遗传疾病,特别是精神方面的疾病。在维特根斯坦的8个兄弟姐妹中,他有3个哥哥先后自杀,其中两个是同性恋者。但同时,维特根斯坦兄弟都具有高超的智力,他的大哥是一个音乐天才,4岁就能作曲,他的另一个哥哥也具有非凡的艺术天赋,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胳膊后,竟然独臂弹起了钢琴并成为闻名世界的独臂钢琴家,维特根斯坦自己更是整个人类历史上也罕见的天才。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我们还是来谈维特根斯坦的生平吧。

    维特根斯坦1889年生于奥地利首都维也纳。他的祖父赫曼·克里斯汀·维特根斯坦即使是犹太人,也早年就接受了基督教洗礼,成了基督徒。老维特根斯坦靠做羊毛生意致富,与妻子芬格朵共生了11个孩子,其中一个叫卡尔。

    卡尔很有主见,又十分顽皮,他年纪很小时就擅自到了纽约,在外面闯荡了整整两年。后来他到了一家轧钢厂,先当制图员,后来成为技术主任,直到成为总经理并定居维也纳。到1886年,他已经成为奥地利钢铁巨头。

    卡尔的妻子是奥拍迪·卡慕斯,他们一共生了8个孩子,5个男孩儿,3个女孩儿,最小的一个就是我们要说的维特根斯坦。

    由于是最小的孩子,加之身体比较差,维特根斯坦从小受到大人和哥哥姐姐们的呵护,这也养成了他的腼腆性格。

    父亲对孩子们的教育十分重视,请来了不少家庭教师。不过,维特根斯坦对这些教育都谈不上喜欢,他喜欢自己一个人读书或者思考。据说维特根斯坦从小不喜欢什么书都读,而是找自己喜欢读的书,一遍又一遍地读,读懂读透。这种读书方式决定了维特根斯坦以后的思考方式:对一个问题反复思索,入木三分。

    维特根斯坦童年时受过的最大的打击也许是他大哥的死。他大哥于1902年在古巴哈瓦那自杀,年仅24岁。这给他父亲触动很大,觉得将孩子们封闭在家庭的环境里对他们的成长可能不利,于是让两个小儿子接受正常的学校教育。1903年,维特根斯坦被送人林茨的六年制中学。

    维特根斯坦住在一个教大学预科的老师家里,第一次在这种环境生活令他很不自在,他对学习也不是很在意,因而成绩一般,他唯一喜欢的课程是物理。

    维特根斯坦在这所中学里还有一个同学值得注意,他就是希特勒,他比维特根斯坦低两届。

    维特根斯坦在这里学习了三年后毕业,接着前往柏林。这是1906年的事。

    维特根斯坦来到柏林的目的本来是想找伟大的物理学家波尔兹曼求学,但就在他来的这年波尔兹曼自杀了,这给维特根斯坦一生都留下了阴影。

    没有跟波尔兹曼学成物理,维特根斯坦便决定学习机械工程,这是他第二个最感兴趣的科目。190610月,他在柏林附近的夏洛腾堡技术学院注册人学,学习航空工程。

    不过,对于在这里学习,维特根斯坦感到自己并没有学到多少东西,便在一年半后,即1908年,来到了英国。他先是在一个高空飞行实验站用放风筝来研究高空飞行,不久就对飞机的推进器设计大感兴趣,于是又到了英国工业的心脏曼彻斯特,在曼彻斯特大学工程系注册了。这是1909年的事。

    到曼彻斯特大学学习对维特根斯坦一生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可以说是他人生的一个大转折。

    在曼彻斯特大学,维特根斯坦注册的是研究生,主要研究喷气式发动机,这是当时飞机制造中的最尖端技术,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临近结束时才得到实际应用,由纳粹德国开发出了第一代喷气式战斗机。维特根斯坦是这个领域最先的研究者之一,在研究中他设计出了一种相当成功的喷气式发动机,当然只是个实验模型,距实用还很远。

    不久,他发现研究发动机必须用到大量数学知识,他开始研究数学。当时曼彻斯特大学有好几位著名数学家,例如兰伯,他擅长用数学来研究航空工程。随着研究的深人,维特根斯坦对曼彻斯特大学的环境渐渐感到不满,因为他这时候希望深人研究的是数学,特别是数学的基础问题,而不是应用型的机械学中的数学。

    他阅读了大量数学著作,其中两部最重要的是弗雷格的《算术的基本法则》和罗素的《数学原理》,它们所关注的都是数学的基础问题。为了更深人地理解这个问题,维特根斯坦便写信给弗雷格,希望去拜访他,弗雷格热情地回信欢迎,于是维特根斯坦在1911年趁学校放暑假特意去耶拿拜访了弗雷格。

    后来,维特根斯坦的学生安斯康姆在其著作《三个哲学家》里记录了维特根斯坦描述的拜访弗雷格的情形:

    我被带到弗雷格的书房。弗雷格身材较小但很匀称,留着明显的络腮胡,说话时在屋里来回走动。他把我绝对征服了,我感到极为消沉。但最后他说“你必须再来”,这样我才感到快乐一些。从那以后我和他讨论过几次。弗雷格除了逻辑和数学之外从来不谈其他的东西,如果我开始谈别的话题,他就会应付几句,然后又转到逻辑和数学。他曾给我看一位同李的讣告,上面说他从未使用过他不知道意义的词。他对此表示惊讶,一个人怎么会为此而得到赞扬!我最后一次见到弗雷格是我们在车站等我的火车时,我问他:“在你的数即对象的理论中你就从未发现什么困难吗?”他答道:“有时我似乎看到了困难——但后来我又看不到了。”

    怀才不遇的弗雷格热情地接待了这位来自异国的仰慕者,与他进行了深人的讨论,但不久就发现自己并不适合于指导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这位年轻人对数学中哲学化的东西似乎更感兴趣,于是他推荐维特根斯坦到剑桥去投奔罗素。

    维特根斯坦立即接受了弗雷格的建议,在这年秋天没有回曼彻斯特大学,而是直接去了剑桥。

    一开始他并没有得到剑桥校方的正式许可,只能旁听罗素的讲座,直到第二年才正式注册。

    从到剑桥的第一天起,维特根斯坦开始显示出了他天才的迹象,也就是说,他成了一个怪人。他径直去拜见罗素本人,不找引见人,也不事先打招呼。他甚至在凌晨三四点钟时去敲罗素的门,也不管对方高兴不高兴,然后与罗素谈话一直谈到午餐时去餐厅就餐,午餐后还跟回来待上好一会儿。他谈话时情绪容易激动,有时言辞激烈,又时又一言不发。总之与一般人大不一样。这时候剑桥的另一位教师布罗德曾这样描述维特根斯坦:“他是个天才,但一眼看上去却像个江湖骗子。”

    这时候罗素虽然认为维特根斯坦可能是个天才,但一时还不敢断定,他有一次问维特根斯坦也听其课的摩尔,维特根斯坦怎样?摩尔说他觉得很好,原因是“在我讲课的时候,只有他的表情是困惑不解的”。

    191111月的一天,这时候维特根斯坦还不是剑桥正式的学生,他跑去问罗素,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十足的白痴,如果是的话,他就去学航空工程,不再学哲学了。罗素便叫他写点儿东西给自己看。维特根斯坦便写了些东西,在次年初交给了罗素,据说罗素看了第一行后就立即要求维特根斯坦千万不要去学航空了。

    不久,经罗素等人的推荐,维特根斯坦正式成了三一学院的研究生。这时候的三一学院可谓人才济济,除了罗素与摩尔外,还有心理学家迈尔斯、经济学家凯恩斯、数学家怀特海等人。对了,这里的凯恩斯可不是大名鼎鼎的凯恩斯经济学的创立者、《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的作者,而是他的父亲,也是一个著名的经济学家,只是没儿子那么著名而已。

    虽然名义上维特根斯坦是著名的数学家格莱舍的研究生,但实际上他主要跟随罗素学习。罗素堪称对维特根斯坦影响最大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自己也承认这一点。不过,虽然罗素与维特根斯坦是师生,但实际上从很早起罗素就不把维特根斯坦当学生了,他发现这位学生的天才是如此之超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当真正意义上的老师了。在自传中,罗素一次又一次地提及维特根斯坦,他曾说过这样的话:

    结识维特根斯坦是我一生中最激动人心的思想遭遇之一。尽管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之间缺少了思想上的同情,但在早年我是非常愿意向他学习的,正像他学我一样。

    他可能是我所见过的最完美的传统意义上的天才:热情、深情、认真和超凡卓群。他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纯真……

    不但罗素如此,摩尔也是如此,他们实际上都已经将自己的学生视做与自己平等的人,甚至是比自己更加优秀的人,虽然罗素和摩尔都要比维特根斯坦大上近20岁。罗素劝维特根斯坦多读书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由于维特根斯坦在提出自己的观点时往往不喜欢论证,而是直接地提出结论,罗素感到维特根斯坦这样做是因为书读得太少了。的确如此,维特根斯坦对于哲学史的了解可怜得很,没读过几本哲学经典。维特根斯坦也真的接受了罗素的劝告,开始系统地阅读那些哲学经典,但他不久就发现,他原来高山仰止的大哲们的经典名著里有大量错误,甚至写得非常愚蠢而不诚实。他将这些发现告诉了罗素,罗素立即震惊于维特根斯坦不可思议的洞察力和非凡的独创性,便不再要求他读书了,转而希望维特根斯坦能帮助自己,完成自己的著述。后来维特根斯坦也的确这样做了,使罗素受益匪浅,他的《数学原理》第二版就体现了维特根斯坦这时候对他的强烈影响。

    除了罗素与摩尔两位老师外,维特根斯坦这时候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那就是平森特。平森特为人热情真诚,有很好的家庭背景,母亲是著名作家,还是休谟的后裔,更重要的是,他喜欢音乐,而且两人的口味一致,这使他们有了许多共同语言。维特根斯坦非常喜欢平森特,在认识他不久就请他一起去遥远的北欧度假。此后,两人就经常在一起了,成了莫逆之交。

    这时已经是1913年了,维特根斯坦的父亲去世了,他给维特根斯坦留下了巨额遗产。不过,维特根斯坦对这些财产似乎没有丝毫的兴趣,他没有去动一分一毫。

    也就在这年3月,维特根斯坦在《剑桥评论》上发表了《评柯菲的<逻辑科学>》,这是维特根斯坦的哲学处女作,也是他一生中发表的极少数作品之一。这年9月,维特根斯坦给了罗素一些手稿,后来罗素将之全部译成英文并加以编排整理,这就是后来的《逻辑笔记》。从这个细节就可以知道维特根斯坦这时候在罗素心里占有多么高的地位。不但罗素如此,摩尔也是如此。1914年,当维特根斯坦住在遥远的北欧国家挪威一个小农场里时,摩尔竟然专门跑去看他,并记录下维特根斯坦向摩尔口述的东西,这就是后来的《挪威笔记》。

    也就在这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维特根斯坦虽然有条件被免除兵役,但他还是主动请缨,上了战场。有人也许以为这说明了维特根斯坦也是一个爱国主义者,但事实上维特根斯坦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自己——他认为,通过战斗被杀死是寻找死亡最可行的办法,因此他实际上是将参战当作自杀的一种方式。我们前面说过,也许由于遗传性的神经症,维特根斯坦家族中有多人自杀,维特根斯坦像他的三个哥哥一样,几乎经常地有一种自杀的冲动。据罗素记载,在他与维特根斯坦经常交往的时代,维特根斯坦经常突然跑去找他,有时候默不作声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有时候一进门就告诉罗素,他一离开马上就会去自杀。罗素只好紧紧守着他。

    上前线后,维特根斯坦首先在维斯杜拉河的一艘军舰上服役。第二年,他的一个上司发现了他在机械方面的才能,就将他调到了一家军工厂。

    1916年,他被提升为炮兵观察员,在加里西亚一个榴弹炮兵团服役,由于表现勇猛,“能在猛烈的炮火下继续沉着地执行他的火炮观测员的任务”,不久被送人一所军校接受军官培训。第二年结业时,他已经是正式的军官了,在布考维那地区参加了战斗。

    1918年,29岁的维特根斯坦已经是中尉了,这年初被派往意大利前线。这年11月,奥匈帝国宣布投降,这时候正在前线作战的维特根斯坦自然就成了意大利军队的俘虏。

    被俘后,维特根斯坦被关押在意大利南部的战俘营。但他并没有闲着,仍在从事他的哲学研究,事实上,在整个战争期间,他一直在做这件事。他写下了许多片断,后来这些片断组成了一本书,这就是著名的《逻辑哲学论》。

    维特根斯坦是在19188月左右完成《逻辑哲学论》的。他想出版它,但这部从内容到形式都古古怪怪的小册子如何能得到出版商的欣赏呢?维特根斯坦的努力一再失败,直到最后罗素出来帮忙。

    其实,在战争期间,罗素一直关注着维特根斯坦。后来两人失去了联系,罗素十分担心维特根斯坦的安全,甚至怀疑他已经战死疆场。直到19192月,罗素收到了维特根斯坦寄来的一张明信片,他忙连着给维特根斯坦寄去了两张明信片,这两张明信片在32日和3日到了维特根斯坦的手里。维特根斯坦立即写了一封信给罗素:

    非常感谢你32日和3日的明信片。我一直很不愉快,不知你是死是活!我无法写逻辑方面的东西,因为我一星期只许写两张明信片(每张十五行)。这封信是例外,由一个奥地利医科大学生寄出,他明天回象。我写了一本叫《逻辑哲学论》的书,包括了我最近六年的工作。我相信我已经最终解决了我们的问题。这听上去可能很傲慢,但我不得不这样认为。我在19188月完成这本书,两个月后就被俘了。我把手稿随身带到这里希望能抄一份给你,但它太长,我又没有安全的办法把它寄给你,实际上不先解释一下你是看不懂的,因为它是用很短的片断写成的(这当然意味着没人能懂,虽然我认为它像水晶一样清澈,但它推翻了我们所有的关于真、类、数的理论以及所有其他理论)。我一回国就把它出版。我恐怕这不会”很快”,因而还要过很久我们才能相会。我几乎无法想像再见到你!那将太好了!我想你不可能到这儿来看我,或许你觉得我这样想是太冒失了。但如果你在世界的另一端,并且我能来看你,我就会这么做。

    在这封信中,我们看到维特根斯坦希望罗素能够去意大利看他,这当然不太现实。罗素得到维特根斯坦健在的消息后很高兴,他也愿意尽力帮助维特根斯坦。这年6月,在凯恩斯的帮助下,罗素得到了《逻辑哲学论》的稿子。罗素对之大加赞赏,准备努力帮助他出版该书。

    这年8月,维特根斯坦被释放了,他回到了维也纳。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的巨额财产——这时候他已经是欧洲最富有的人之一了——送出去。他将一部分托一家杂志匿名转赠给贫穷的艺术家,另外的送给了自己的姐姐们和仅剩的一个哥哥。

    有人曾对维特根斯坦的品格有过各种各样的质疑,例如说他粗暴傲慢,蔑视同事同行,瞧不起妇女,对传统的经典之作嗤之以鼻,甚至欢迎战争并对战争的结束表示遗憾,还可能是个同性恋,等等。这一切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这里姑且不论,但我觉得,对于一个哲学家,甚至于一个普通的人,如果我们尊重事实的话,仅仅从处理财产这个事实就足以知道维特根斯坦是一个何等伟大的人。

    由于放弃了巨额财产,维特根斯坦顿时变得一贫如洗,但他决不肯再从十分富有的姐姐哥哥那里接受一丝回馈,他决心以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就在这年年底,他在维也纳一所师范学校注册了,准备接受当小学教师的培训,将来以此谋生。这杆办,但在此前,他还有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需要用钱。

    原来,与罗素联葵上后,维特根斯坦发现虽然罗素准备帮他出版《逻辑哲学论》,但罗素并不充分了解其中的思想,于是他们准备1919年底在海牙见面讨论。然而这时候维特根斯坦已经连去海牙的路费都没有了。罗素便提出由他来付给维特根斯坦路费,但维特根斯坦不愿意接受这种馈赠。最后罗素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出80英镑买下维特根斯坦在剑桥的家具,维特根斯坦就可以用这笔钱来海牙了。

    1919年底,维特根斯坦与罗素终于在海牙见面了。关于这次会见,后来罗素给莫莱尔夫人写信说:

    我有许多有趣的事要告诉你。我今天离开这里,我在这儿逗留了两个星期,其中有一个星期维特根斯坦也在这里,我们每天讨论他的书。我对该书的看法比以前更好了。我肯定它是一部真正伟大的著作,虽然我不能肯定它是正确的。我告诉他我不能驳斥它,我肯定它要么全对要么全错,而我认为这正是一本好书的标志,但我得花许多年才能决定它的对错。这当然不能使他满意,但我不能再说更多的了。

    两人商量的结果是,由罗素写一篇序言,由于罗素当时已经是名闻天下的大哲学家了,即使只为了出版他的序言,出版商也愿意出版《逻辑哲学论》。但后来,当维特根斯坦收到罗素的长篇序言后,却极感失望,他声称在序言里只能看到罗素对他思想的误解,因此拒绝将手稿与序言放在一起出版。

    要是搁到其他人,也许会因为维特根斯坦如此无礼拂袖而去,但罗素虚怀若谷,还是竭力为《逻辑哲学论》寻找出版商,后来终于找到了奥斯特瓦尔德,于1921年在他主编的《自然哲学年鉴》上发表了。

    然而维特根斯坦对这个版本极为不满,甚至将它看做是一个充满了错误的盗版。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新的版本就成为必要了,在罗素与拉姆塞等人的努力之下,它以英德双语对照版本的形式在伦敦由凯根?保罗出版社出版,英译者是拉姆塞和著名期刊《心灵》的编辑奥格登。

    不过维特根斯坦对于这个本子仍然不满意,认为它仍然没有表达清楚他的思想。这对于维特根斯坦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他几乎要这样抱怨一辈子呢。

    《逻辑哲学论》出版之后,立即在国际哲学界激起了冲天巨浪,许多哲学家像罗素一样立即感到这是一部旷世杰作,而维特根斯坦也立即成为了哲学界的新偶像,其地位也许要超过当时任何一位在世的哲学家,包括已经大名鼎鼎的罗素、摩尔或者杜威。

    只是这时候维特根斯坦已经不理会这些了,他认为自己已经解决了所有哲学问题,便去当小学教师了。

    为什么维特根斯坦会去当一个小学教师呢?维特根斯坦后来曾经对他的一个小学同事吐露过原因:

    我想成为一个受尊敬的人,死而后已。在我看来,到特拉腾巴赫这样的地方隐居最容易实现这个目标。在这里当一名教师教育年轻人,可以从享我心目中受人尊敬的工作,并采取简单的生活方式。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维特根斯坦从教有两个目的:一是希望成为受人尊敬的人,方式是从事受人尊敬的工作,但他并不认为哲学创造是受人尊敬的工作,当小学教师才是;第二是他希望过一种简单的生活。

    1919年底,维特根斯坦就在维也纳一所师范学校里接受了培训。第二年培训结束,他获得了小学教师资格证书,随即到奥地利南部一所小学教书去了。

    这所小学位于奥地利南部的崇山峻岭之中,十分偏僻,自然环境恶劣,此地名叫特拉腾巴赫,维特根斯坦在这里待到1922年。这年9月他转到了普赫贝格小学,1924年时又转到了奥特塔尔小学,到1926年为止。这样算来,维特根斯坦从1920年到1926年,一共在三所小学里任教了约六年。这六年的生活在维特根斯坦的一生里相对来说缺少重彩,因为他生活的地方是奥地利最贫穷偏僻的地区之一,与他交往的人也基本上是乡下人,维特根斯坦在这里的活动都是极普通的,自然不会引人注目。不过后来也有维特根斯坦的崇拜者们,例如美国人巴特利,为了替他做传,专门跑到这些地方进行了详细的考察,从而令我们能够大致地了解一下维特根斯坦在这里的生活。

    总的来说,维特根斯坦这段时间的生活并不如意。令维特根斯坦难受的是乡民们,他们贫穷而没有文化,又相当顽固守旧,经常表现得相当愚昧,对维特根斯坦这个怪人——一是的,他在这里永远是一个怪人,与一般的乡村教师大不一样——颇看不惯。相对来说,维特根斯坦与学生们处得不错,小学生们喜欢他,后来,过了很多年后,当巴特利等人去采访他们时,他们都对昔日的老师记忆犹新。

    我们现在就来说说维特根斯坦任小学教师时的几件轶事。

    第一件是他的一个“奇迹”。当他还在特拉腾巴赫时,这里的一家羊毛工厂的蒸汽机突然停止运转,工厂里的技师怎么也弄不好,甚至专门从维也纳请来的工程师也没办法。无奈之下只得准备将机器拆下来运往维也纳修理。这时候维特根斯坦来了,他小心翼翼地请求让他来试试,仿佛不是他要帮助而是请他们帮他忙似的。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工厂主同意了。于是维特根斯坦全面检查了机器,然后要求4个工人按照他的指挥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机器,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情形出现了:机器竟然运转起来了!

    第二件是他曾在这里想收养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名叫格鲁伯,家里十分贫穷,他与维特根斯坦颇为相似:极有天赋,同时性格内向,喜欢独自沉思J维特根斯坦十分欣赏他,他深知在现有的家庭里格鲁伯的天赋不可能得到发展,便向孩子的父母提出由他来收养孩子,他会把孩子送到维也纳接受更好的教育,一切费用由他来负担。但格鲁伯的父亲一口拒绝了,表面的理由是孩子受的教育已经够多了,甚至太多了,他需要孩子工作挣钱,内里还有一层理由是他认为维特根斯坦是一个怪人,一个疯子,他不能把孩子托付给这样的人。

    这位格鲁伯就这样不再学习,而去工作了,但他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后来仍然离开家乡,到了维也纳。没有多少文化的他找到了工作,渐渐地成为了维也纳邮政局的重要一员,但由于没有文化与文凭,他没有取得凭他的天赋本来可以取得的更加了不起的成就,为此他抱憾终生。

    第三件事就是维特根斯坦编纂字典了。那时候教孩子们识字的方法是将词汇和语法规则写在黑板上,然后命令孩子们死记硬背,这样的学习当然没什么趣味,令小孩子们痛苦又痛恨。维特根斯坦决心改变这种教育方式。他想出了一个办法,让孩子们主动学习,主动发现自己拼写和语法中的错误,并让小学生们自己编制自己的词汇表,然后,根据这些,他编纂了一本《学生字典》,字典能够让学生们更容易地学习词汇与语法,大大提高了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和学习效率。1926年,这本字典被奥地利官方出版,列为教科书,这也是维特根斯坦在世时出版的两本书之一,另一本当然是《逻辑哲学论》了。

    第四件事是导致他终于离开教职的一场诉讼。

    诉讼的原因是维特根斯坦体罚了学生。维特根斯坦肯定体罚过小学生,这是没有疑问的,在那个时代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事了,每一个老师都这样做。问题是,维特根斯坦被指控“残酷地”体罚了学生。还在特拉腾巴赫时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个学生因为考试成绩差,被维特根斯坦打了一巴掌,学生悄悄地把铅笔插进了自己的鼻孔,弄得流血,人们认为这是老师打出了血。还有的学生因为被罚站在墙角,就假装晕倒,虽然后来他们承认是捉弄老师的恶作剧。但维特根斯坦残酷体罚学生的事已经到处传开了,激起了许多村民的义愤。

    1926年,维特根斯坦还在奥特塔尔小学教书,有一天,他又打了一个小学生一巴掌,这个小学生又晕倒了。奇怪的是,此后这个学生不断地真的晕倒,一年后死于白血病。这时候,村里有人正想找维特根斯坦的茬儿,现在找到了,他们起诉维特根斯坦,并要求对他进行精神鉴定。诉讼结果维特根斯坦被宣布无罪。

    但维特根斯坦已经彻底失去信心,他提出了辞呈并得到了批准。这是19264月的事。

    离开小学教师岗位后,维特根斯坦暂时回到了维也纳。仅仅一个多月后,他的母亲去世了。她在世时曾听到伟大的罗素告诉她,她的儿子将成为未来哲学伟大的开拓者。遗憾的是,当她去世时,她看到的儿子连一个小学教师都没干好。安葬好母亲后,维特根斯坦到了维也纳郊区的许滕道夫,在那里的一座天主教修道院里静修,职责是园丁。据说他认真考虑过要在那里当一名修士。那座修道院现在已经不复存在,建筑成了孤寡庇护所,那里还有人记得维特根斯坦,称他是一个“善良而勤奋的园丁”。

    夏天过后维特根斯坦又回到了维也纳,住在他二姐丝腾洛堡家里。丝腾洛堡女士是维特根斯坦所有兄姐中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一位,也是维也纳社交界的名流。这时候她准备建筑所房子,这可不是普通的房子,它几乎占了维也纳孔特曼街整整一个街区。

    她决定由维特根斯坦来设计。我们也许觉得奇怪,维特根斯坦怎么又搞起建筑来了?我们要知道,维特根斯坦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什么是天才?就是那些几乎无所不能的人,就像伟大的达?芬奇或者米开朗其罗一样,维特根斯坦也是这样一个人。他不但懂设计飞机发动机,还懂建筑学。他还是一个小学教师时,就曾说过想当一名建筑师。现在机会来了,他当然不会放过。

    房子是由他和恩格尔曼合伙设计的。恩格尔曼是维也纳伟大的建筑师卢斯的弟子,不过他将整个设计都归功于维特根斯坦,至少房子内部的结构与装饰是维特根斯坦一个人搞的。这是一座有明显的包豪斯风格的建筑,结构简单、实用,富有几何美,属于现代主义风格。

    维特根斯坦的建筑得到了大量赞美,冯·赖特将它比作另一部《逻辑哲学论》:

    这所房子直到最小的细节都是他的作品,而且高度体现了它的创造者的特点。它免除了一切装横,而以精确的测量和严格的比例为特色。它的美和《逻辑哲学论》的文句所具有的那种朴素文静的美是相同的。

    伯哈德?莱特纳也在他的《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建筑:文献》中说:

    内部……在20世纪建筑史上独一无二。一切都经过重新构思,没有任何直接的模仿,既不拘泥于建筑业的陈规,也不追随专业的前卫潮流。

    这座房子的建筑设计使维特根斯坦享有了建筑师的声誉。据说,以后在维也纳市的电话号码簿上,维特根斯坦的身份成了”建筑师”。这座房子现在还有,被称为”维特根斯坦屋”,是保加利亚驻奥地利大使馆。

    这时的维特根斯坦面临着这样一个问题:他将往何处去?

    小学教师不当了,做建筑师也只是暂时的事,当修士更不现实,维特根斯坦还有漫长的一段人生之路,他将如何走过呢?

    最可行的当然是回到哲学之路。

    其实,在此之前,已经有许多人劝过维特根斯坦,希望他回到哲学研究上来。1923年时,拉姆塞曾经不远千里,从英国一直跑到维特根斯坦任教的普赫贝格小学,一是为了讨论《逻辑哲学论》,二是恳劝维特根斯坦回到剑桥,但维特根斯坦拒绝了。第二年,凯恩斯也写信给他,希望他能重归剑桥研究哲学。维特根斯坦回信说:

    你在信中问我,你能否做些什么以便使我可能重新进行科学工作。我的回答是”不”。我认为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了,因为我自己对这种活动已经不再有任何强烈的内在冲动了,我已经说出了对我来说不得不说的一切。所以,我的思想之源已经干枯了。这听起来似乎很奇怪,但事实就是这样。

    虽然如此,维特根斯坦还是在1925年应拉姆塞和凯恩斯的邀请去剑桥和曼彻斯特走访了一遭。

    到了1927年,维特根斯坦又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参与到哲学研究中来了,这就是与维也纳学派的交往。

    与石里克和维也纳学派的交往无疑是令维特根斯坦重新对哲学感兴趣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据说有一件事使得维特根斯坦决定完全重返哲学舞台。费格尔在他的《维也纳学派在美国的发展》中是这样记述的:

    我还想起另外一件偶然事件。在荷兰数学家布劳威尔预定在维也纳就数学中的直觉主义发表演讲时,魏斯曼和我极力劝说维特根斯坦同我们一道去出席这个演讲会,他推辞了一阵之后,还是同我们去了。后来,当维特根斯坦同我们一道来到一家咖啡馆时,一个重大辜件发生了。维特根斯坦突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起哲学来——讲的时间很长。也许这是一个转折点。因为自从1929年那时移居剑桥大学以后,维特根斯坦便又成了哲学家并重新开始发挥巨大影响。

    这次讲演是在19283月,而且布劳威尔所讲的内容正是反对维特根斯坦早期将数学归结为逻辑的观念。因此我们不能排除这样一种可能:维特根斯坦本来一直在犹豫着是不是回归哲学研究,因为他以前就觉得已经完成了哲学研究的任务,解决了他所要解决的一切哲学问题,这才放弃了哲学,现在,他发现他原来那么确信的东西其实错了,他并没有真的解决所要解决的哲学问题,自然而然地,他会再次激起解决问题的雄心,于是就这样回到了哲学研究上来。

    19291月,维特根斯坦回到了剑桥,回到了哲学。

    到剑桥后,他所在的道德科学系随即请维特根斯坦开课,但由于维特根斯坦还没有博士学位,根据剑桥的规定,没有博士学位就没有开课的资格,怎么办呢?摩尔提出了一个主意:先给维特根斯坦弄一个博士学位,就将他的《逻辑哲学论》作为博士论文。因为维特根斯坦早在1914年时已经是剑桥的研究生,因此他可以直接进行博士论文的答辩。

    答辩在这年6月举行,由罗素与摩尔主持。

    关于考试的情形,后来罗素回忆说,他们先像老朋友那样谈笑风生地闲聊了一阵,后来罗素转过身来对摩尔说:“开缈巴,你得向他提些问题了,你是教授啊。”他们便开始提问了。罗素指出维特根斯坦关于”在哲学问题上可谈的实在太少“这种理论与他所认为的”在这方面已经达到无可辩驳的确实的真理”这两种说法有着某种矛盾。但罗素未能说服维特根斯坦,口试在一种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最后一幕情景是这样的:维特根斯坦把两只胳膊分别放在两位考官的肩上,说:“别介意,我知道你们永远不会理解这一点。”

    不久维特根斯坦被授予博士学位,摩尔在答辩总结里说道:“我个人认为,维特根斯坦先生的论文是一部天才之作;既然如此,它当然符合剑桥大学哲学博士学位所要求的标准。”

    获得博士学位后,三一学院的理事会随即奖励了维特根斯坦一笔研究基金。第二年12月,他被正式聘为三一学院的研究员,任期五年。

    不过在得到任命前,校方要求维特根斯坦提供他的研究成果,于是维特根斯坦提供了厚厚的一沓打印稿,即《哲学评论》。罗素对之做出了这样的评估:

    在维特根斯坦的这部新作中包含的理论是新颖的、很有创见而且无疑是很重要的。这些理论是否正确,我不知道。作为一个逻辑学家,我喜爱的是简单性,我应当认为这些理论并不正确;但是从我读到的这些理论来看,我完全相信,他应该有机会把它们研究透彻,因为一旦完成之后,这些理论将清楚地表明,它们已构成了一种全新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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