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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哲学 - 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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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西方哲学家的故事:维特根斯坦的两种哲学

    嗯C 2011-03-24 16:17

    第十二章 维特根斯坦的两种哲学

    令人不可思议的维特根斯坦创立了两种截然不同然而同样伟大的哲学。

    维特根斯坦在整个西方哲学史上都可说是非常独特的哲学家,他的最独特之处在于他终其一生创造出了两种迥然不同,甚至是相互对立的哲学理论,而且,这两种理论同样具有原创性,同样被广泛地传播,甚至一度同时成为西方哲学界的主流,特别是英国哲学界的主流。这种状况在西方哲学领域史无前例。

    因此,我们讲维特根斯坦哲学时,也应当分成两大部分来讲,就像许多哲学史专著所做的一样。

    【维特根斯坦前期哲学】聽维特根斯坦最主要的著作是两部,一部是《逻辑哲学论》,另一部是《哲学研究》,分别代表了前后期维特根斯坦哲学的成就。我们在这里要讲的前期维特根斯坦的哲学主要也就是《逻辑哲学论》中的思想。

    《逻辑哲学论》篇幅短小,只有约两万字,全书结构极为独特。它分成许多小节,一小段少则一句,多则几句。更独特的是,每一小节前都有一串数字节号,而且这些数字并不是简单的12345之类的序号,而是一串看上去很复杂的有如密码的数字,例如其中一部分相连的节号是:2.1512.15112.15122.151212.152。很古怪吧?不过要理解也不难,例如2.15112.152是对2.151的进一步分析,2.15121则是对2.1512的进一步分折,而2.152当然是对2,15的进一步分析了,以此类推。

    关于《逻辑哲学论》诞生的过程我们在前边已经说过了,从它的名字我们就可以看到维特根斯坦在这里所要表达的核心思想:它是以逻辑为核心构建的哲学体系。维特根斯坦试图在逻辑与世界之间建立一种密切的联系,并以逻辑为基础构造他的世界之图景。我们在前面讲卡尔纳普时,曾说过他的主要著作是《世界的逻辑构造》,这个书名正好用于表述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的基本思想。

    【世界的逻辑结构: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而非实物的总和】聽如果有人要问维特根斯坦为何要探寻世界的逻辑结构,道理很简单:任何哲学,无论它以何种方式存在,它所研究的都是这个世界,这个我们每时每刻都在面对的世界,任何哲学家都必须对这个世界做出回答,只是回答的方式与角度不同而已。

    维特根斯坦曾说过这样一句话:“逻辑是世界的一面镜子。”这句话是极其深刻的,但不那么好理解。我们通常认为,世界是由万物构成的,既是具体的物,就看得见摸得着,而逻辑却是完全抽象的东西,两者之间从形态到内容都截然不同,而镜子与镜中之像却是完全一致的,至少在形态上是如此,维特根斯坦何以会说逻辑是世界的镜子呢?其实维特根斯坦在这里只是用一种比喻的说法,我们可以用一个更精确的比喻来解释:逻辑是世界的一面滤镜。因为在逻辑这面镜子进行反映时,它滤掉了世界万物的具体的形态,而只反映其内在的逻辑结构。所谓逻辑结构也就是逻辑联系。我们知道,世界万物虽然形态万千,变化多端,然而万物之间却也存在相互联系,可以说,整个世界乃是一张联系之网,而逻辑所映照出来的正是这些联系。这些联系的总和也就是世界的逻辑结构。

    维特根斯坦认为,万物之间的联系是内在的、牢固的、必然的,没有这些联系也就没有万物本身,它比传统哲学上认为的许多东西都要来得可靠而且必然。例如自然科学所研究的自然规律,这种自然规律也是一种因果关系,然而,因果关系不论如何可靠,发生的概率如何高,它总可能有例外,归根结底是一种偶然,是无数的偶然的总和。例如太阳明天照常升起这个最常见的自然规律,它也有例外,有一天太阳会毁灭,那时候它当然也就不会升起了。还有,这些规律都是一种近似,例如牛顿的万有引力定理,它就是一种近似的规律,更加精确的乃是相对论,不过,我们还可以相信相对论也可能只是近似的,未来还会发展出另一种更加精确的理论,如此以至于无穷,直到人类的末日为止。而逻辑关系却不是这样,它乃是必然的,具有逻辑的必然性,因为它是一切的可能性与不可能性之总和,因此也就不可能有例外。还有,因果规律这些自然科学的规律都必须依赖经验去证明,在一个时候被经验证实的东西,到另一个时候可能被经验否证。但逻辑规律却不是这样,它根本不需要依赖经验去证明。例如排中律,在一个论证过程中,两个互相矛盾的判断,其中一定有一个是真的。也就是说,或是A,或是非A,二者必居其一,中间的可能性是没有的。它要依赖经验去证明吗?当然不需要。

    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维特根斯坦的高明之处。以前的哲学家们,他们在寻找其哲学的出发点时,总是找一些“方便”的东西,例如上帝、理念、物质、经验等,这些出发点方便是方便,却缺乏严格的可靠性,是有瑕疵的。例如唯心主义哲学的上帝与理念,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被无数人,特别是唯物主义者们,所质问,而被动的物质能否作为哲学之可靠的基础也被唯心主义者们广泛质疑。经验呢,它同样成问题,因为经验本身就是不可靠的,这不言而喻。只有维特根斯坦,他找到了一个其他哲学家,无论其是唯心还是唯物都不可能否定的出发点,这就是逻辑规律。正如维特根斯坦自己所言:就是上帝也不能违反逻辑规律来创造世界。我认为,这乃是维特根斯坦第一个高明之处。

    在找到了逻辑规律这个出发点之后,维特根斯坦的第二步就是在逻辑与世界之间建立起联系来,即如何用逻辑来分析世界,更具体地说就是如何确立世界的逻辑结构。

    维特根斯坦在他的《逻辑哲学论》第一句话中就在世界与逻辑之间建立了伟大的联系。

    我之所以称“伟大的”,是因为下面我们将要看到,对世界的这种分析方法的确是维特根斯坦伟大的创造,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天才之发现。

    《逻辑哲学论》是这样开始的:

    1世界是一切发生的奉情。

    1.1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而非事物的总和。

    当初我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感到眼前一亮,仿佛一个在暗黑的隧道里走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在眼前看到了光明。是的,这句话虽然简单,却揭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理论,使我们能够以一种全新的哲学眼光看待世界,理解世界,仿佛是在一片荒漠上开辟了一片新的绿洲。

    我们如何来理解这段话呢?首先我们就要区别三个概念:事情、事实与事物。

    事情与事实其实是一致的,因为发生的事情就是事实,这从“世界是一切发生的事情”与“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这两句话的比较就可以看出来。我们只要经过简单的逻辑推理就可以得出:“一切发生的事情”就是“事实的总和”,再将“一切”与”总和”这两个同类的概念去掉,就可以得出“发生的事情”就是“事实”这个结论了。

    关键的是如何理解事实与事物之间的区分,这也是理解前期维特根斯坦哲学的第一步。

    什么是事物大家都很清楚,就是构成世界的万事万物,从飞禽走兽到飞沙走石,从肉眼看得见的高山大海到肉眼看不见的细菌微尘,从有形的物质到无形的能量都是。而事实与事物则几乎完全不同,事实是发生的事情,它是“事情”,看上去几乎与事物风马牛不相及。但二者之间必须有某种联系,否则的话将它们并列在一起来谈就没有意义了。

    那么,在事实与事物之间存在何种内在的关系呢?我认为可以这样去理解:

    首先,当我们谈论一个事物时,所指的其实并非那个事物而已,我们要谈论它必须有几个条件。

    一是要用语言。我们知道,任何思想都离不开语言,当我们表达任何感觉或者思想时都必须通过语言来进行。这种语言也许是外在的,即我们用听得见的话来说,有时候则是听不见的,但它仍然是语言,即内部语言。我举个例子来说吧。例如我看到了一只兔子,我可能喊道:“兔子!”我也可能什么都不说,只在我脑子里出现了这样一个词:“兔子!”我只是没有说出声来罢了。

    二是这个事物必须处于某种状态之中。理解这个意思也许有点儿困难,请听我分析。

    我们就用前面那只兔子为例吧。我们看到了一只兔子,说了声“兔子”,难道真的就这么简单吗?不是。我们这句“兔子”其实是个省略句,它实际上表达了这样一个事实:我看到了一只兔子,而兔子也处在了被我们看见这个状态之中。

    进一步,当我们提起任何事物时,它也必然地处于某种状态之中,我们的言语也必然地表达了这种状态,这是不可避免的。为了证明这个观点,我们只要试试看能不能不表达任何状态而表达某个事物,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我们甚至于不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是因为,当我们提及任何事物时,它都至少表明了该事物的一个状态:它的存在。

    当我们提及兔子时,哪怕眼前没有兔子,也表达了这样一个事实:兔子存在。

    也许可以提出这样的疑问:如果我们提及那些并不存在的事物呢?例如方之圆、魔鬼,等等。那么它们也存在吗?那么我要说:是的,它们的确存在,当你提及之时,它们的确存在,关于它们的概念就存在于你的脑海里。当然,它们的存在与兔子的存在是不同的,对此我们可以用前面讲过的罗素的摹状词理论进一步分析。

    其实,当人说“方之圆”时,不但有“存在”这个状态,还有许多其它状态,例如有人在谈论方之圆,这就是方之圆的一种状态。而任何状态都是事实,任何事物都必定处于某种状态之中,也都是事实。这是必然的。

    这种必然性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一是它展现了事物存在的真正状态,它不是孤立的事物,而是,它的存在是一个事实。或者说,事物实质上不是事物,而是事实。

    二是它表达了事物的存在是在无数必然的联系之中存在的。因为孤立的事物是不存在的,它必然地处于某种状态之中,成为事实,这也就等于说,它要与某些东西发生联系。例如我们说”兔子”,其实是说”兔子存在”,这样就在”兔子”与”存在”之间建立起了联系。如果我们进一步分析,这种联系将无穷无尽。于是我们就看到了这样的现象:无数事实在无数相互联系之中存在,而世界就是这样一张由无数事物与联系——它们构成了一切发生的事情,或者说一切事实——组成的网,或者说,是一张事实之网。

    如此,当维特根斯坦说世界是一切发生的事情,世界不是事物的总和,而是事实的总和时,他其实更加深刻地表达了这个世界真实的状态:这个世界不是由许多孤立的事物组成的,而是由这些事物及彼此之间无数的相互联系——这些联系是必然的,是事物之间的逻辑联系——组成的,这些事物及彼此之间无数的相互联系就是组成世界的事实,这个事实乃是世界的更加真实的组成者。

    这是意义之一。另一个同样重要的意义是,通过这种方法,维特根斯坦同样在事物与逻辑命题之间,在世界与逻辑之间建立了内在的联系。因为如前所言,当我们谈论一个事物时,当我们用语言描述一个事物处于某种状态时,我们实际上是提出了一个逻辑命题。例如“兔子存在”、“方之圆存在”显然都是命题。

    将世界与逻辑,将事物与命题联系起来,这同样是理解世界的逻辑结构的关键一步,甚至于是我们理解整个前期维特根斯坦的关键一步。而且,这种联系也是非常微妙和深奥的,甚至越思索,就越会觉得它的玄妙。

    搞清世界是由事实组成的之后,第二步我们要来进一步地分析事实又是由什么组成的。在维特根斯坦这里,事实并不是终极的,在它下面还有“事态”。

    在有的书上我们可能见不到“事态”这个词,见到的是“原子事实”。这两个词指的其实是同一个东西。它的原文是德文“Sachvethalt”,当译成英文时,一开始译成了“atomic fact”,即”原子事实”,这个词在罗素的逻辑原子主义那里是很重要的,但后来维特根斯坦认为他的观念与罗素的逻辑原子主义很不相同,因此那个翻译也就成了问题,于是,征得维特根斯坦的同意后,英译便成了”state of affairs”,即“事态”。

    根据“事态”的德文原文“Sachverhalt”,它的意思是构成事实的要素。我们译为“事态”,意思就是一个事实所处的众多状态,因为正是事实的这些众多的状态构成了一个事实本身。举个例子吧,我们前面说过,最基本的事实是某某事物存在,例如兔子存在。这个事实又可以分成许多的事态,例如兔子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的存在状态,还有它的毛色、大小等性状的存在状态,如此等等。所有这些兔子存在的状态便构成了“兔子存在”这一事实。

    这种理解存在的方式也许会令我们大跌眼镜,因为一个事物的“存在”往往被看成是它最基本的状态,其余的则更为复杂,例如我们要谈论兔子这个事物时,它的存在当然是最基本的,其余的都要在这个基础上来分析谈论,而现在却将它颠倒过来了。不过,我们也可以这样理解,当我们说兔子存在时,所指的并不只是兔子的“存在”这个单一的属性——这时兔子的“存在”只是像它是“白的”、“皮毛柔软的”这样的属性一样——而指的是“整个”兔子的存在,也就是说,一个活生生的兔子的存在。这时,我觉得将存在说成“在那里”更加贴切,因为当我说一只兔子“在那里”时,所指的当然并不只是它的“存在”,而是某年某月某日,一只活生生的兔子在草地上,它有白白的毛、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重约两公斤,如此等等,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才构成了“兔子在那里”这个事实,这也就是“兔子存在”这个事实。

    事实是由事态构成的,那么事态又是由什么构成的呢?

    维特根斯坦说:事态是一些对象之组合。他在《逻辑哲学论》里说:

    事态就是各对象(事物、物)的结合。

    从这里可以看出,事态是由一些对象结合而成的,而对象又是事物或者物,这实际是同一个概念。

    不难看出来,这里的事物与我们日常所称的事物是不同的。我们日常所称的事物都是可以继续往下分析的,例如一只兔子,它当然是可以进行许多更为基本的分析的,例如对它的毛色、大小、雌雄等的分析。但在此处,讲结合成事态的事物时,它们却是不可以进一步分析的。它们是某种“简单对象”或者说“简单事物”,即已经到了分析的顶端,往下不可再进行分析了。

    为什么不可以进一步往下分析呢?首先我们要明白,在这里的分析乃是一种逻辑的分析,而说不能进一步往下分析也是说它逻辑上不能够进一步往下分析,我们不要将这里的逻辑分析中的“分析”与对具体的事物的“分析”混淆起来。这种逻辑的不可分析之所以需要,是因为它是不可缺少的。

    为什么呢?且听我的分析。

    前面当我们说世界是事实的总和,事实是由事态构成的时,我们所指的事实与事态并不是我们可见的一个个的事物,而是一种逻辑的命题。例如“兔子存在”是一个事实,又是一个命题。“兔子在某个时间里存在”,这是事态,也是一个命题。对于一个命题,它的基本属性是它有真有假,而一个命题的真假决定于什么呢?首先它决定于另一个命题的真假。

    例如我们说“兔子存在”这个命题,它的真假决定于许多命题的真假,例如决定于在某个时刻的确有一个兔子,在某个空间里的确有一只兔子,这个兔子有着白色的毛、长长的耳朵,等等等等。但这些命题又可以继续地分析下去,例如说“某个时刻有一只兔子”,那么这个命题也有真假,例如取决于“时间存在”这个命题,而“时间存在”这个命题又可以取决于某个命题,例如什么是时间,如果是牛顿的绝对时间的话,那么它就不存在,如果是爱因斯坦的相对的时间的话,那么它就存在,如此等等,而”相对的时间存在”这样的命题的真假又取决于另一些命题,如此可以至于无穷……

    问题是:这样行不行呢?这样显然不行。因为如前所言,这样的话我们将无法判断我们用以描述世界的命题的真假,我们的描述将是无意义的,从而我们对世界的任何描述都将变得不可能。

    如此一来,显然地,如果我们要使对世界的描述成为可能,那么就必须设定某一个终点,从这个终点再往下就无法进行逻辑分析了。

    这个逻辑的终点就是对象。

    只有设定了这个作为逻辑分析终点的对象,我们对世界的描述才能成为可能。

    维特根斯坦在他的《逻辑哲学论》里是这样说明这个作为终点的对象的必要性的:

    2.021对象是构成世界的实体,这就是它们不能是复合的原因。

    2.0211如果世界上没有实体,那么,一个命题是否有意义,将取决于另一个命题是否为真。

    2.112在此种情况下,我们将不能描述任何关于世界的图式(正确的或错误的)。

    这里维特根斯坦又将对象称为构成世界的实体,它的含意其实就是我们上面分析的:这个实体,也就是对象,之所以必要,就是因为如果它不存在,那么我们将无法描述世界。

    我们前面讲了世界的逻辑结构,搞清了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而不是事物的总和。这里的最关键的概念当然是组成世界的事实。

    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进一步地理解这个事实。我们已经说过,事实是通过命题来表达的,例如兔子存在这个事实就是用“兔子存在”这个命题来表达的,离开这个逻辑命题,就像离开了用以表达的语言一样,事实也就无法存在,因为无法表达。

    那么,在事实与命题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呢?这就是维特根斯坦的另一个了不起的哲学创造——图像论。

    图像论:命题像一个画家用图像来表达事实聽“图像论”又译为“图式论”。所谓图像论,就是维特根斯坦认为,命题是描述事实的图像,也就是说,在命题与事实之间是一种类似于图像的关系。更具体地说,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当一个事实发生时,与之相对应的命题就将这个事实画成了一幅图。

    我们不妨举这样一个例子:在碧绿的草地上有一只兔子在吃草,这是一个事实。这时候刚好一个画家在附近写生,他就画下了兔子在草地上吃草这幅图画。如此,在这幅图画与兔子在草地上吃草这个事实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当然是一种图像的关系。现在,维特根斯坦认为,可以将这幅图像当作一个命题,命题与事实之间的关系就是这种图像的关系。

    进一步,维特根斯坦认为,所有的事实与命题之间都有这种关系:即命题反映事实,而事实可以通过命题而被反映,在命题与事实之间是一种像上面例子中所言的图像关系。

    这看起来并不复杂。是的,维特根斯坦思想的非一般的伟大之处是他能够通过一些看似平凡的理论发现伟大的真理。

    如果我们用更广大的视野来看,不难找到一个这样的推理:由于语言是由命题组成的,所有的命题就组成了作为整体的语言。同时,世界是由事实组成的,所有的事实就组成了整个世界。这样,我们就在世界、事实、语言、命题四个概念之间建立了许多深刻的关系:

    (一)世界是由事实组成的。

    (二)事实的总和构成世界。

    (三)事实是由命题来表达的。

    (四)语言是由命题组成的。

    (五)命题的总和构成语言。

    (六)命题与事实之间是图像的关系,命题是描述事实的图像。

    (七)世界与语言之间是图像的关系,语言是关于世界的图像。

    图像论的基本含义就是说,在命题与事实之间存在着对应关系,每个命题都反映某个事实,并且反应的方式类似于图像。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命题都能够准确反映事实,就像并不是所有的图像都像事实一样,如果作者乱画一气,那只能算涂鸦了。一个命题要成为某个事实的图像,或者说,某个图像要正确地描述某个事实,必须具备两个条件:

    (一)图像的每个组成部分和它所反映的事实的每个组成部分要形成一一对应关系。

    这不难理解。一个图像,既然它所反映的是某个事实,至少图像的组成部分要与事实的组成部分一一对应。如果这边或那边少了或者多了一个部分,这图像肯定不能反映事实。例如,我们用维特根斯坦那个著名的例子来说明,这个例子也是维特根斯坦提出图像论的灵感之源。当维特根斯坦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在东线作战时,他偶然在战壕里看到一本杂志,上面有一张示意图,描述了一场交通事故。维特根斯坦突然想到,所有命题也像这张示意图一样,是反映某个事实的图像。我们可以想到,如果这张交通事故示意图要正确地反映该场交通事故,那么在图里面的组成部分必须与事故现场的组成部分有一一对应关系,在哪里有一辆车,哪里有一个人,哪辆车在路的哪边,如此等等,都要是一样。如果图里面是三辆车,而事故现场只有两辆车,那这张示意图就当然不能正确地反映事故,也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图像。

    (二)图像的结构方式与事实的结构方式必须一致。

    这也不难理解。图像如果要反映事实,那么它的结构当然必须与事实一致。如果图像的某个部分与事实的某个部分不对应,结构不一致,那当然不能正确反映事实了。我们还是以上面的例子为例,如果事故中车在路的左边,而图像中车在路的右边,这样,即使图像的组成部分与事实的组成部分是一样的,但由于结构不一致,这图像也就不可能正确地反映事实。

    这里我要补充两点:

    一是当我们为事实绘制图像时,两者的相似只是逻辑的相似,并不是形似。也就是说,图像是否反映了事实与我们画图像所用的工具无关,例如用的是粉笔、铅笔、钢笔还是水彩,这都没有关系。

    二是不但我们用什么东西来画图像没关系,就是是不是图像也没有关系。也就是说,既可以是图像,也可以是其它东西,录音机录下的事实的声音、照相机照下的相片甚至于文字的描述,都是可以的,它们都可以成为图像,只要它们达到了上面的两个要求。

    这也不难理解,例如画几张素描固然是图像,但比它们更为重要的作为图像的命题就是语言,这才是我们更为重要的图像形式。

    语言之所以能够反映事实,其原因是很清楚的。我们知道,语言是由命题构成的,而命题则是事实的图像。我们上面已经分析过图像与事实之间的关系以及为什么图像能够反映事实。其实这个道理也同样可以用在分析为什么命题能够反映事实上面。为什么命题能够反映事实呢?因为:

    (一)命题是由语言符号组成的,它与其所反映的事实的组成部分存在着一一对应关系,这种关系同图像与事实的组成部分之间的一一对应关系是一致的。

    (二)语言、事实、图像三者的逻辑结构方式是一致的。

    为了更好地理解上面的话,我们最好还是举例说明。我们还是举那个老例子:在草地上看见一只兔子。对于这个事实,有三种表达方式:

    第一种是事实的表达方式,即事实本身,就是我们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了在草地上有一只兔子。

    第二种是图像的表达方式,我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只兔子蹲在草地上。

    第三种就是语言的表达方式了。我就用一个命题:草地上有一只兔子。

    这三种表达方式的一致性显而易见。其组成部分都是草地和兔子,至于逻辑结构,可以说成是“……上有……”的形式。

    上面我们分析了维特根斯坦的图像论,即为什么命题是事实的图像,现在我们要更进一步地分析一个问题:命题的结构。

    前面我们说过,在维特根斯坦那里,事实由事态组成,事态由对象构成,对象乃是事物。特别要注意的是,在维特根斯坦这里,对象与事物乃是一个逻辑的终极,即不能再往下进行分析。

    那么,与事实对应的命题是否也有类似的结构呢?

    当然有。维特根斯坦认为,命题是由基本命题构成的,基本命题之构成命题犹如事态之.构成事实。由此我们也不难看出,基本命题与事态是对应的,命题表达事实,基本命题则表达事态。还有,事态是由对象组成的,基本命题则是由一个个的简单名称构成的,它也是命题的逻辑终极,往下不能再行追问。

    此外,基本命题是通过一定的逻辑结构构成命题的,这一逻辑结构与事态之构成事实的逻辑结构是一致的。

    上面的分析听起来可能有些朦胧,但举一个例子就明晰了。我们还是举兔子的例子吧。

    前面我们讲事实与事态时,举了兔子存在这个例子。兔子存在这个事实又可以分成许多事态,例如兔子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的存在状态,还有它的毛色、大小等性状的存在状态,如此等等。所有这些兔子存在的状态便构成了”兔子存在”这一事实。

    现在我们来分析命题。“兔子存在”这是一个命题,那么它下面有些什么样的基本命题呢?当然就是“兔子在什么什么时间存在”、“兔子在什么什么空间存在”,如此等等。所有这些关于兔子存在的状态的基本命题便构成了“兔子存在”这一命题。而在这个命题里面,兔子、草地等就是与事实中的对象相对应的简单名称了。

    如何?二者是不是具有惊人的一致性?其实,如果我们稍微来个脑筋急转弯,就会明白,当我们在表达这些事实与事态时,所用的就是一个个的句子,如我们说“兔子存在”这个事实,其实,“兔子存在”这本身就是一句话,就是一个命题,而且二者的理解方式也是一致的。

    在命题与基本命题之间还有另一层关系,那就是命题是基本命题的真值函项。

    我们说过,命题是由基本命题根据一定的逻辑结构组成的,这种逻辑结构就是:命题是基本命题的逻辑函项,任何命题都可以通过逻辑分析归结为基本命题的逻辑函项或真值函项。这样,在这个函项里,当基本命题真时,命题亦真,基本命题假时,命题亦假。

    这听起来有些繁琐,有必要做出解释。我们在前面讲过罗素的类型论,在那里罗素采用了逻辑函项的形式来表达,将类型论表示成函数的形式。我们知道,函数的基本表达形式是y=f(x),这里的y是因变量,x是自变量。这个x既可以是一个数值,也可以是一个函数,这时就表示成:y=f(f(x))。在这个函数里也有x值,它还可以是一个函数,这时就表示成:y=f(f(f(x)))。如此以至于无穷。

    所谓命题是基本命题的真值函项,也就是上面这个意思,基本命题就是上面的自变量x,而命题则是函项y,yx通过一定的逻辑结构组成函数,即y=f(x)。

    在函数中,我们知道,自变量x的值决定了因变量y的值。在维特根斯坦这里,当然xy都不再是数值,x所决定的也就不再是y的数值之大小,而是真假,即x的真假决定了y的真假,用行话说就是:命题是基本命题的真值函项。

    我们还是举那个老例子来说明吧,即”兔子存在”,它是一个命题,相当于函数中的y,它下面的基本命题有许多,相当于函数中的x,这些x的真假决定着y的真假。

    在分析前我们首先要注意的是这里的“兔子存在”并不是某种抽象的存在,就像“存在与虚无”中的“存在”一样只是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兔子,这不是这里的“兔子存在”的含义,这里的“兔子存在”这个命题反映的是一个事实,即某一件发生过的事情,例如2453日星期一在某地的确有一只兔子,它的毛是白的,在吃草,如此等等,这样的“事实”才是“兔子存在”在维特根斯坦这里的意义。因为,如我们在前面的分析所言:事实,就是发生的事情。抽象的“兔子存在”并不是事实,就像抽象的“存在”并不是一件事情一样。

    现在我们根据上面的分析来寻找兔子存在这个事实的基本命题,例如,200453日星期一存在一只兔子,它就是兔子存在的一个基本命题。不难看出,这个基本命题的真假决定了这里“兔子存在”这个命题的真假。

    语言的界限:对于不可说的东西,必须保持沉默聽现在我们要来谈维特根斯坦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语言的界限。

    前面我们谈了许多,例如世界、事实、事情、事态、对象、命题、基本命题、图像,等等等等,这一切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必须通过语言来表达。为什么这样呢?这不用解释,这是明摆着的,请问:世界、事实、事情、事态、对象、命题、基本命题、图像,等等等等,哪个不是词?哪个都是!因而都是语言。

    语言,是我们认识世界的唯一方式,并且也是我们表达这种认识的唯一方式。

    因此,当我们分析世界,分析一切时,我们首先要分析的其实是我们的语言。

    我们要分析语言的什么呢?我们首先要分析的就是语言能够表达什么,不能够表达什么,这是一个基础,一个前提。

    因为倘若我们不首先澄清这个问题,那么完全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分析了许久,到后来却蓦然发现我们的分析不但是错误的,甚至于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语言根本不能分析这个东西。这就像有人想要像建高楼大厦一样建筑一个天梯,他想要通过这个天梯到月亮上去看看,于是,他建筑了许久,结果当然是没有用的,他从一开始就错了,通过建筑房子一样建天梯这种方式是不可能通到月亮上去的,建筑根本没有这样的功能。

    语言就像建筑一样,它有自己的结构,也有自己的功能限制,超出这个功能它就不能言说了,说了也只会是无意义的胡言乱语,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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