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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哲学 - 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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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西方哲学家的故事:直面人性

    嗯C 2011-03-24 16:19

    第十三章 直面人性

    弗洛伊德的人生就像他的作品一样,拒绝平凡!

    弗洛伊德并不是一个哲学家,然而,我们讲现代西方哲学却少不了他。

    为什么如此呢?因为弗洛伊德的思想已经极大地改变了现代西方人的思想,包括现代西方的哲学思想。

    弗洛伊德185656日诞生于奥地利古老的小城弗莱堡。弗莱堡如今叫普里堡,属于捷克共和国。它位于雄伟的喀尔巴吁山脉西麓的平坦地带,视野尽头是蜿蜒起伏的群山,近处则一马平川,森林的浓绿之中隐约可见一幢幢屋顶尖尖的民房,弗洛伊德就诞生在一栋这样的房子里。

    弗洛伊德的父亲叫雅各布,母亲叫阿玛莉,出身于颇有名望的沙马兹家族。当然,这些人都是犹太人,因此弗洛伊德也是地地道道的犹太血统。

    据说弗洛伊德刚生下来,一个吉普赛女人就对他母亲预言她生下了一个伟人,弗洛伊德也从小伴着这一预言长大。

    在弗洛伊德家里,特别一提的还有雅各布已经死去的第一个妻子留下的两个儿子——伊曼努尔和菲利普。伊曼努尔已经结婚,在弗洛伊德出生前一年做了爸爸,差不多在弗洛伊德出生的同时又有了女儿苞莉。弗洛伊德的母亲阿玛莉则比她的继子伊曼努尔还要小两岁。

    弗洛伊德小时候一直认为伊曼努尔是他的父亲,雅各布是他的爷爷,侄儿侄女是他的兄妹。

    弗洛伊德的父亲雅各布是一个毛纺织品商人,专门从附近的手工作坊收集毛纺织品再卖往维也纳或者出口,由于用机器生产的毛纺织品大量涌人市场,他的生意越来越差,到弗洛伊德3岁时,他就不得不离开弗莱堡,将家搬到了莱比锡,一年后又搬到了首都维也纳。

    初到维也纳时,雅各布几乎身无分文,加之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生,那日子更加艰难,只好靠着自己想方设法赚点儿小钱以及这个那个亲戚朋友的接济才勉强度日。

    1875年,在亲戚的帮助下,雅各布带着一大家子搬到了维也纳的恺撤二约瑟夫大街一套比较宽敞的房子里。它有一个起居室,一个餐室,三间卧室,还有一个又长又窄的小格子间,它与其它房间都隔开了,从窗口可以看街景,这里成了弗洛伊德的书房。他在里面摆了一张床,一个书架,几把椅子,还有必不可少的写字台,在这个写字台前他一坐就是十年,从1875年到1885年。

    关于弗洛伊德早年在维也纳的生活现在所知甚少,只从他母亲、妹妹还有他自己少许回忆中找到了几桩轶事,其中有两件同小便有关。

    第一件事是他有一天早上尿床了,他认真地对母亲说,长大后要给她买一张很大很美的新床。

    第二件事是在他七岁或八岁那年,他一大早无缘无故地跑到爸爸妈妈的卧室,当着他们的面在地板上撒了一泡尿。他父亲非常生气,对妻子说:“这小子不会有什么出息。”小弗洛伊德听到这样的话大哭了一场,几十年后他回忆说:

    这对我的野心肯定是个可怕的打击,暗示这个场景的梦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以后的生活里,与我以后的成就与成功如影相随,就像我要对父亲说:“你瞧,我终究出息了。”

    这时候弗洛伊德已经开始学习了。母亲是他的第一个老师,教他弯弯扭扭的字母和最简单的拼写规则。但她自己所知有限,不久就轮到雅各布了。雅各布是一个耐心的好教师,但他的知识也很有限,不久便将儿子送进了一所私立学校。

    9岁时,弗洛伊德进人了维也纳的史伯尔中学。

    这是他一生成功的开始。

    史伯尔中学是维也纳有名的中学,有很强的师资力量。弗洛伊德一共在这里待了八年。人学后的第一次考试他就显示了非凡的学习能力。从第三年起他就是全学校过得最舒服的学生了,别的同学满头大汗地做题,他却在一边看闲书,因为他被特许不必参加一般的考试,每年只要参加年终考就行了。在这样的大考里,他连续六年名列第一,使雅各布和阿玛莉越来越相信那老吉普赛女人的预言了。

    弗洛伊德从来是一个勤奋的学生,除了必要的休息,他几乎整天都在学习,看了很多书,使他具备了与年纪不符的相当渊博的知识。他还有特别出众的语言天赋,中学时已经掌握了古希腊语和拉丁语,并且掌握得和教这些语言的老师一样好,后来他又精通了英语与法语,自学了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当然还有犹太人的母语希伯来语。据说为了彻底掌握英语,他有十年时间几乎只读英文著作。

    1873年,弗洛伊德17岁了,他在史伯尔中学以最优学业成绩毕业,于这年秋天进人维也纳大学医学院。

    19世纪的维也纳大学正处在它的黄金时代,它是全欧洲乃至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之一,是著名的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研究中心,集聚了一大批举世闻名的科学家,如物理学家马赫、霍尔姆霍茨,生理学家布吕克,哲学家石里克、布伦塔诺,等等。

    开学后,弗洛伊德选修了大量课程,每周近三十节,包括解剖学、植物学、化学、微生物学、矿物学,等等,还定期听著名动物学家克劳斯教授的”动物学与达尔文主义”系列讲座、布吕克教授的生理学演讲等。

    三年级时,弗洛伊德选修的动物学课程的教授克劳斯邀请他作为助手参加在亚得里亚海滨的动物实验。在那里,弗洛伊德发现了雄性鳗鱼的皋丸。这虽然是一个小发现,却解决了一个千年以来都没有被解决的问题。鳗鱼在海洋中分布广泛,可是每当交配季节,它们就无影无踪了,在此之前它们雌雄同体,只有到了这时它们的性器官才发育完全,然而从来没有研究者捉到过一条性成熟的雄性鳗鱼,所以只有从不成熟的鳗鱼身上确定它的性器位置。通过无数次艰苦细致的解剖,一天,弗洛伊德终于在显微镜下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雄性鳗鱼的肇丸。他为此写出的论文得以在奥地利科学院宜读。但由于他太年轻,不适合站在高贵的科学院讲坛,只好由克劳斯教授代读。论文还被发表在科学院的学报上。

    除了受到克劳斯教授赏识外,弗洛伊德还得到了布吕克教授的器重。布吕克教授是饮誉世界的生理学家,现代生理学的创立者之一。弗洛伊德当上了他没有报酬的研究助手。教授总是教诲他,研究中得出的每个结论都必须是精密试验的结果,必须经得起不同时间和不同场合的严格检验。这些教诲令弗洛伊德受用终身。

    在布吕克教授的实验室,弗洛伊德做了一项特殊的工作:在显微镜下观察神经细胞的组织结构。

    当时,生物学界正进行一场大论战:高等动物与低等动物的神经系统之间有无根本区别?进而言之,人与动物的神经系统之间有无根本区别?传统哲学与宗教认为有,这样人才能称为万物之灵。但也有人反对这种观点。现在弗洛伊德决心用科学事实搞清这个问题。

    他决定从观察七鳃鳗——一种古老的鱼类——的脊椎神经节人手。不久前有个叫内塞尔的科学家在它的脊神经里”发现”了一个特殊种类的大细胞,为宜扬物种的神经结构之间存在根本区别提供了证据。弗洛伊德不信他的这个”发现”,决心自己用实验找到答案。这是一项很有挑战性的工作,许多科学家已经做过类似的研究,都没有能得出令人满意的结论,主要原因在于神经细胞与普通细胞不同,观察难度很大。弗洛伊德吸取了前人的教训,没有一开始就直接观察,他先研制了一种由氮化物与甘油混合而成的特殊液体,由它帮助再在显微镜下观察神经细胞,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将研究成果写成了论文,指出所谓内塞尔的大细胞不过是未曾发育完全的神经细胞而已,它与普通的神经细胞并无质的区分,只是处于动物神经进化过程的一个普通阶段。

    他的这个实验结论其实是对西方传统哲学与宗教将人与动物截然区分的观念的一个有力打击,是对上帝造人思想的又一次科学否定。因为若作为人类最高贵象征的大脑神经也同动物神经没有根本区分,那么神学家称人是万物之灵就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后来弗洛伊德又有了几项出色的发现,发表了几篇论文。他的这些成果本应使他成为现代神经生理学的开创者之一,享有瓦尔得耶、威海姆或者奥古斯特?弗勒尔一样的荣誉,但他什么也没有得到。他仍然只是维也纳大学的普通学生,布吕克教授的实验室里最低等的助手。对于弗洛伊德,这样的情形远不是最后一次。

    不仅如此,几乎从第一次走进大学的课堂起,弗洛伊德就从同学们的脸上读出他是个犹太人了。在他们眼里,凡不肯认为自己低人一等的犹太人就等于不承认自己是犹太人。弗洛伊德当然不否认自己的犹太血统,他还引以为自豪,但他绝不认为承认是犹太人就要同时承认低人一等,他与任何民族的人一样高贵。他在《自传研究》中写道:

    1873年,我刚进入维也纳大学,就感到了明显的失望。首先,我发现有人叫我自认低人一等,是外国人,因为我是犹太人。我断然拒绝那样,我从来没有明白为什么我应当因为我的血统,或因为人们议论的我的”种族”而羞愧。我毫不遗憾地忍受着被公众孤立,我看到,不论怎样被排斥,一个活跃的追求者总可以在社会的结构中找到一些角落和缝隙。在大学得到的这个第一印象,不管怎样,对我的未来产生了后来证明至为重要的影响:从那时候起,我就熟悉了被”紧密的主流”拒之门外的命运。这样,反而为我的判断的独立性莫定了基础。

    1879年夏天,一纸征召令飞来,弗洛伊德被编人了奥皇陛下的军队,在维也纳附近的军营里当一名医官。

    这段时间,弗洛伊德的民程是这样的:早上从家里赶到兵营,开病假条,看报纸。不过,一个月中看的病人加起来还没有一天开的病假条多。

    从军期间弗洛伊德还坐了一回牢。那是在他服役的第二年,有天他已经开了30张病假条了,估计不会有人再来开了,便走了。恰好上边来了个大官儿视察工作,他给逮了个正着,立刻被送上军事法庭。法庭上弗洛伊德丝毫没有替自己辩护,结果被判人狱,在狱中度过了他的24岁生日。

    铁窗生涯结束后,他的军旅生涯也结束了。他又回到了维也纳大学。

    1881年,他在维也纳大学已经待了将近八个春秋,比一般人从人校到获得博士学位所花的时间还要多三年!这主要是因为他不大想毕业,直到有一天他发现父亲为了供他读书是多么的艰难。于是他决定在三个月之内毕业,也就是说,三个月之内他必须通过所有考试,写出论文来。

    他奋起神威,用最快的速度通过了考试。后来他回忆道:

    在最终考试的压力面前,我一定运用了这一能力的残余,那些课程的考试里,我给出的答案几乎是课本的原文,而我不过是在考试前用最快的速度浏览了一遍。

    18813月,25岁的弗洛伊德通过了最后的医学考试,获得了博士学位,成绩是“优秀”。

    然而,毕业典礼的余欢尚未散尽,迷惘却已涌上心头,他知道那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从此还应为家分忧。但他能做什么呢?

    他学的是医学,帝国政府规定当医生的标准是很严格的,刚取得博士学位的人没有资格行医。但除了行医,医学博士又能做什么呢?弗洛伊德突然想起了布吕克教授,便去找他,于是弗洛伊德顺利成为了教授的”示范实验员”。弗洛伊德有了薪水,不过少得可怜,连自己都养不活。

    做示范实验员是弗洛伊德的第一个职业,他干了十五个月,一直到18827月。除了替布吕克教授干活儿,他还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地在路德维希教授的化学研究所里做了一年气体分析。但是,他做这一切的成效并不高。这个时期,他的心头笼罩着阴影,思绪棍乱,像他后来自己所说,这一年多是“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最黑暗和最没有成绩的年头”。

    这个笼罩在他心中的阴影就是家里的经济危机。弗洛伊德上大学多年,除了偶尔得到些稿费外,基本上靠父亲供养。这时雅各布又有了5个女儿1个儿子,分别是安娜、杜菲、苞娜、玛丽、罗莎、亚历山大,再加上阿玛莉和女仆,十足的大家庭,但他只是一个小毛织品商人,挣钱很少,他能养活这个大家庭并供出来个博士简直是奇迹!

    到弗洛伊德拿到博士学位时,雅各布已经67岁了!雅各布热爱他的儿子,并以他的儿子为荣,只要还有一丝气力就会挣扎着去挣钱养家。但看着白发苍苍的老父亲还要一早起床去交易市场,弗洛伊德心里怎不难受?

    弗洛伊德目前是示范实验员,教授助手中最低的一级,按照常规,下一步是正式助手,然后助理教授,最后才是教授,即使顺利,每道关口也要花上一二十年的时间。这些助手、助教都有固定名额,一个人走了或者死了才能由下一个顶替;教授自己死了或者主动退休,他的继任人,除非出现特殊情形,就是他的助理教授。但布吕克教授身体很好,看不出一二十年内会去世,他的继任者助教埃克斯内去世时,就算轮到弗洛伊德接班,恐怕也是古稀之年了,再接不接这个班也没多大意义了!

    布吕克教授深知他弟子的处境,于是,有一天,他专门找弗洛伊德谈了一次话,令弗洛伊德翻然醒悟。在《自传研究》里,弗洛伊德写道:

    这一转折点在1882年来到了,我的导师,我一直对他怀着最高的敬爱,像父亲般地指明了我目光短浅,强烈地劝告我——基于我的经济情况——放弃我的理论生涯。我接受他的劝告,离开了生理学实验室,进入了总医院。

    也就是说,弗洛伊德决定将来靠行医为生了。但在维也纳,取得医学博士学位不过是走完了第一步,等待他的还有漫长的实习期。具体地说,他必须去眼科、耳鼻喉科、皮肤科、内科、妇产科等等在内的每一个科实习,有了丰富的临床经验,然后才可以自己开业行医。在当时能提供这类全面训练的首推约瑟夫二世皇帝亲自主持建造的维也纳总医院,弗洛伊德将在这里完成他的就业前训练。这是18827月的事。

    大约也在这个时候,弗洛伊德遇到了他生命中的另一半——玛莎·伯奈斯。

    玛莎的母亲是瑞典人,有着北欧人高大的身材,一心要漂亮的女儿找个有钱的女婿。玛莎的父亲叫伯曼·伯奈斯,曾是维也纳大学著名经济学家劳伦茨??斯坦因教授的秘书,很年轻就去世了。玛莎的祖父曾是汉堡大拉比,名叫伊萨克·伯奈斯,是1848年犹太教改革运动的领导者之一,也是伟大的犹太人诗人海涅的朋友,海涅曾在信中称赞他才智过人。伊萨克的一个兄弟在巴黎编辑了一份犹太报纸,海涅最早的诗正是刊登在这份报纸上。在一封信中海涅曾托伊萨克·伯奈斯的兄弟向他们一个共同的朋友问好,那就是另一个犹太人卡尔·马克思。

    与玛莎相遇,弗洛伊德一见钟情,玛莎也接受了他的爱情。不过他们的爱情之路并不那么顺利,主要是因为伯奈斯夫人。她非常反对女儿与弗洛伊德的婚事,理由很简单:他太穷。他们相爱不久,1883年,伯奈斯夫人就执意离开维也纳,搬到了汉堡。这样,在弗洛伊德与玛莎恋爱的四年里,他们有三年是在两地相思中度过的。在三年的离别中,他们像写日记一样写信,这些信中留存下来的就有约两千封。这里引用其中写于18846月的一封:

    毕竟,你理解你对于我生活的重要,只有在我内心最大希望的鞭策之下我才能工作。在遇见你之前我不懂得生之欢乐,现在既然你”原则上”是我的了,完完全全地得到你是我珍惜生命的前提,不然的话我一点儿也不会在意它。我已经做了许多任何通情达理的人都会觉得十分艰难的事。例如作为一个被贫困折磨的人去研究科学,又作为一个贫困的人去追求一个贫困的女孩儿——然而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冒许多险,抱许多希望,做许多工作。至于平庸的小市民的常识,我久已弃之了!

    在另一封信里他诉说对未婚妻的思念之情:

    ……我非常想你。不,还不是非常想,是想极了,想病了,想疯了,想死了……一句话,我对你的思念,难以言表。

    除了离别的痛苦,这时候贫穷一如既往地折磨着弗洛伊德,他基本上没有收人,但支出却增加了,他已经不是穷,而是赤贫了。他经常身无分文,不得不向朋友们借钱。

    1885年,弗洛伊德终于否极泰来,双喜临门:一是他的实习期结束了,他在维也纳大学获得了私人讲师职称,大学讲师职称是他不久就要开张的诊所的金字招牌;二是伯奈斯夫人经过这几年的风雨,终于不再反对女儿的婚事了。

    在三年的实习中,弗洛伊德还搞了一项特别的研究:分析可卡因的治疗作用。他实际上是第一个发现可卡因用于眼科手术中作局部麻醉的人。然而,像弗洛伊德以前的其它发现一样,这一发现也没有算在他名下,因为他将发现告诉了他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亲自做了手术并且宣布了成果,却根本没有提弗洛伊德的名字。

    因为研究可卡因,弗洛伊德还很可能成了西方第一个吸毒者,他又将可卡因推荐给他的朋友,使那人上了瘾,为此他受到过不少指责。

    实习结束后,弗洛伊德没有马上开业行医,他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奖学金名额,去巴黎跟从当时最负盛名的精神病学家夏科教授研究精神性疾病的病因与治疗。这期间,他印象最深的是所谓男性癔病。

    癔病,其实可以近似地称做”意”病。我们知道,一般瘫痪,无论是手或脚还是全身的瘫痪,都有器质性病变,即患者的手、足或其它相应部位的神经系统被损伤。但癔病却很特别,它的症状与普通瘫痪没有什么不同,也是病人的手、足或其它部位失去知觉甚至丧失机能,而病人却没有器质性病变,也就是他的神经系统没有受到损伤。

    那么是什么导致了这种特殊的病症呢?是病人的意念。

    这看来很古怪,意念怎么能致病?当然能够。我国古代有句成语”杯弓蛇影”,讲古时有个人在朋友家做客,喝酒时酒杯已经举到了嘴边,突然看到杯子里有条小蛇,他却已将酒喝了下去。他以为自己将一条蛇喝进了肚子,中了毒,不久就要死了。果真,回家后他就感觉身上越来越痛,不久瘫倒在床上,奄奄一息了。那朋友来探望他,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了。朋友一听,跑回家去,按他说的情况演习了一番,不由哈哈大笑,原来是墙上挂着的弓的影子映进了酒杯。他将实情向朋友一解释,那人的病顿时就好了。这就是癔病的一例。那人其实身体各器官并没有受到器质性损伤,但临床表现却如同受了伤一般,皆意念所致也。

    弗洛伊德在夏科手下看到的无数癔病病例给了他不小的震动。他在维也纳时,在迈内特教授的神经症科也看到了大量同类病例,迈内特教授认为它们的病因一概是神经受到器质性损伤。他当时就认为教授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诊断不是很高明,只是他也不知真实的病因是什么,现在夏科医生给他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

    18862月,弗洛伊德离开了巴黎,回到了维也纳。

    在维也纳,弗洛伊德一边准备开业行医,一边就任了维也纳第一国立儿童病院的神经科主任,这是奥地利最古老的儿童病专科医院,又是一家慈善性质的医院,免费接纳所有贫困阶层的病儿,医生没有任何报酬,自愿加人。

    这年9月,经过不少波折,30岁的弗洛伊德与25岁的玛莎·伯奈斯正式结为夫妇。

    蜜月过后,弗洛伊德搬进了玛丽亚一特蓄萨大街8号的一栋名为”安抚楼”的大厦里。他将时间分成两半,一半开业行医,一半用来搞他毕生向往的纯科学研究。

    最初,弗洛伊德把重点放在男性癔病上。他试图证明,癔病不是来自于器质性损伤,患者也并非装病,在癔病症状中存在着可以确定的规律,瘫病是男女两性都可以患的。由于这个观点与传统理论大相径庭——传统理论认为男性根本不可能患癔病,弗洛伊德得到的不是掌声,而是嘲笑。

    18897月,弗洛伊德到了法国北部的小城南希,想跟从当时著名的催眠术大师、南希医学院的伯恩海姆教授学习催眠术以治疗神经症,因为他在这几年的治疗实践中发现催眠对治疗神经症有特别的疗效。但不久弗洛伊德就发现催眠病人只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还有,正是在催眠之中弗洛伊德发现了在病人的心中还存在着一个无比广大的意识之世界。

    在治疗癔病时,弗洛伊德与他的朋友约瑟夫·布洛伊尔渐渐有了共同点。布洛伊尔也是犹太人,是出色的内科专家兼生理学家,维也纳最有名望的医生之一,享有”点金术师布洛伊尔”的美称。他也是布吕克教授的学生,25岁时就做了维也纳大学医学院内科教授奥波尔泽的助手,但教授去世时他还太年轻,做不了教授,学校新聘来教授后,他就离开了医学院,自己开业行医。他是在布吕克教授的实验室里认识弗洛伊德的,那还是多年以前的事了。

    布洛伊尔几乎把弗洛伊德当作亲弟弟,给了他大量帮助,先是借了许多钱给他,弗洛伊德开业后,他几乎每天都要把来找自己的几个病人推荐到弗洛伊德那儿去,使弗洛伊德的门诊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弗洛伊德还从布洛伊尔那里学会了宣泄疗法,这是以后所有精神分析疗法的基础。

    随着弗洛伊德学识与经验的增长,他与布洛伊尔之间就慢慢变成平等的对话了,他们开始合作研究。到1895年,他们的合作结出了硕果,这就是《癔病研究》。它也是精神分析诞生的标志,1895年也就成为了精神分析的诞生之年。

    关于《癔病研究》的意义不是个好讨论的问题,这里只引用奥地利著名的诗人和文学史家、帝国剧院总监冯?伯格勒的一句评论:

    我们隐约地有了这样一个意念:有朝一日它(指《癔病研究》)可能使得揭示人类个性最深处的秘密成为可能……

    《癔病研究》由三大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几篇相关论文的重印,第二部分是五个病例,第一个就是著名的安娜·O病例,由布洛伊尔撰写,其它四个由弗洛伊德撰写;第三部分是布洛伊尔的一篇理论文章和弗洛伊德为全书写的结论,它介绍了宣泄疗法这种新型的心理治疗滋

    这本书虽然后来有名又畅销,刚出世时却受到冷落。这对于号称全维也纳最讨人喜欢的医生的布洛伊尔的名誉是个不小的损害,布洛伊尔从此不再搞这些东西了,他与弗洛伊德的关系后来也冷淡下去了。

    现在我们要讲讲安娜·O病例,它也是精神分析无数病例中最为著名的病例之一。

    安娜·0,原名帕莎·彭伯海姆,是一个秀美的女子。她20岁时,父亲得了重病,她没日没夜地在病床前侍候,废寝忘食。父亲的病一天天加重,她也一天天衰弱,终于病倒了,四肢麻木,还伴有痉挛、贫血、不想吃东西等症状,瘦得厉害。她的家人赶紧为她找来了医生,这时彭伯海姆家的家庭医生正好是布洛伊尔。他发现帕莎的病已经不轻了,她又出现了失眠、幻听、幻视等症状,常叫嚷房间里有死人和骼镂头,她扎头发的带子也成了毒蛇,伸长了芯子要舔她。她一会儿亢奋异常,一会儿又十分焦虑,担心自己会变得又聋又瞎,越来越吃不下东西,后来干脆不吃了。她越来越虚弱,眼看就要走上她父亲的路。

    布洛伊尔一开始对她毫无办法,因为根本检查不出帕莎的身体各器官有什么毛病。但正当危机来临时,转机也来临了。

    一天,他发现帕莎的情绪又开始有了变化。一段时期内她一直在这样变来变去,有时像个正常人,有时像淘气的小姑娘,有时又是十足的歇斯底里症患者。布洛伊尔发现导致她这种转换的是某种类似于自我催眠的东西。他断定她患的是极重的癔病。当时对这种病没什么办法,但帕莎自己找到了办法。有一次她发作起来,就把她的苦恼向布洛伊尔吐了几句,感觉好受多了。此后她一发作,便将她的不快讲出来,不久就养成了向医生倾吐烦恼的习惯。

    帕莎是个才智过人的女子。她发现了这种奇妙的治疗法后就给它取名叫”谈话疗法”,有时还戏称”扫烟囱”,这个名称一直沿用到现在。

    但好景不长,帕莎又不愿同布洛伊尔交谈了,症状又逐渐复现。布洛伊尔思之再三,想起帕莎是在自我催眠中对他倾吐的,既然自我催眠能使她放松,人工催眠想必也能。他于是大着胆子对她进行了催眠,然后暗示她,她的病其实很轻,她完全可以听得清,看得见,她的麻痹症状也是可以消除的,只要她愿意。至于她父亲的死,那不是她照顾不周的缘故,她对父亲已经仁至义尽了,他布洛伊尔可以作证。他就这样与被催眠的帕莎说话,使她又愿意与他交谈了,只是她似乎忘记了她的母语德语,只用英语与他交谈,幸亏布洛伊尔也懂英语。为了测验帕莎的语言能力是不是真的退化了,有了多大的退化,他给了她几本意大利语和法语书。不料,帕莎也能读出来,只是不是用意大利语,也不是用法语,而是用英语,也就是说,她可以直接将意大利语与法语著作用又流利又地道的英语口译出来!

    面对这样的奇女子,正常的男人很少会无动于衷。从第一天为帕莎看病起,布洛伊尔天天都要来,开始只是出于医生的责任心,到他天天给帕莎施用催眠术时,他已经将对这个病例的治疗当作他生活的一部分了。令布洛伊尔大感惊异的是,他今天用催眠术暗示她她的眼睛很好,她能够看得清楚,她果然能看得清楚了,但第二天她的腿又麻了,腿好后又是手……它们简直像在轮番进攻,无止无休,这使布洛伊尔的治疗也仿佛要延续到永远。但病人和大夫似乎都没有将这当作可怕的事,帕莎虽然还有这样那样的症状,但由于都只那么一天就没影子了,并不十分难受。她已经能够说德语,也不再失眠,这困扰着她日常生活的两大问题解决了,其它的症状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这漫长的治疗中,还有一个人的内心很不平静,那就是布洛伊尔的妻子玛蒂尔德。从一年之前治疗帕莎起,她发现丈夫不但天天去看病人,天天的话题也是病人了。布洛伊尔对这个病例太有兴趣了,他不由自主地每天回来都将当天的治疗情况向妻子仔细叙述,描述中自然还会对帕莎的形象也赞美一番。玛蒂尔德开始还像她听其他病例一样平静,后来一天天听下去,她觉得自己的心难受起来,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失去了往昔的欢颜,终日优伤,愁眉苦脸。她隐隐觉得丈夫对这个病人有点儿与众不同。布洛伊尔却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妻子的颜色,仍天天去看帕莎。

    帕莎的病现在已经大见好转,就在他考虑结束治疗,并且向病人暗示了时,她又发作了,这次是肚子痛,还作呕。一天晚上,只有她与布洛尔在一起,她的腹痛剧烈起来,布洛伊尔正准备再次给她催眠,她突然捂着肚子说:“我快要给布洛伊尔医生生孩子啦!”

    布洛伊尔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了什么,他的第一个反应是看看门口,幸好只有他们两人在一块儿。天啊,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他的胆都吓破了。布洛伊尔立刻给她催眠,等她呼呼大睡后,便逃离了彭伯海姆家。

    第二天,布洛伊尔带着妻子去了威尼斯,他从此没有再去过彭伯海姆家。

    《癔病研究》的出版标志着精神分析的诞生。然而,精神分析的诞生并没有给弗洛伊德带来荣誉与财富,他的理论的诞生之日便是开始遭受攻击之时。像历史上许多伟大的先行者一样,他们超越时代的发现得到的不是同时代人的喝彩而是误解。1896年,弗洛伊德刚好40岁。这一年,他同已经有十年交情的弗利斯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他的身体也时好时坏,还患了相当严重的神经症。但噩运并没有结束,这年10月,弗洛伊德的父亲雅各布?弗洛伊德逝世了。

    父亲的逝世对于弗洛伊德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正像他自己所言:

    在公开的意识之后,通过一条黑暗的小道,我父亲的死深深地影响了我。我极热爱他也非常了解他。他的将深刻的智慧与富于想像力的随遇而安巧妙结合在一起的品质深深融进了我的生命。他已去世,他已完成了他的人生之旅,然而在我的内心,他的去世是一个诱因,唤醒了所有我早年的回忆。现在我感觉脚下已失去了土地。

    然而,这些打击比起学术权威的攻击算不了什么。就在父亲死前半年,即18%年4月,弗洛伊德在维也纳精神病与神经病学学会做了一次讲演,名字叫《论感病病因》。会议的主持人、一直对他颇为友好的克拉夫脱?埃宾教授在会后公开宣称他的主张”像一篇科学神话”。第二天这句话就传遍了维也纳医学界,成为同行们引为经典的笑话。

    但弗洛伊德并没有退却,而是更进一步阐述了”肮脏”的理论,即有关儿童的性经验与性创伤的分析。

    弗洛伊德在他的神经病临床治疗中经过对上百个病例的详细分析,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儿童远在性成熟以前,就有了性经验。这些性经验与成年后的性经验大不相同,它们并不是自觉的性经验,而是被迫的,更具体地说,主要是来自于他们父母的被动性经验。孩子们或者亲眼目睹了盲目认为小孩儿不懂得性因而在行房时将孩子放在床榻边的父母之间的性事,或者纯粹偶然地看见了性交过程,或者只是看见了异性父母的裸体,这些都可能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这记忆沦为无意识,潜藏在他们心灵深处,一到时机就会出来闹个天翻地覆,使得它们藏身的脑子暴发神经症。他甚至得出这样的结论,即很多父亲都对他们的女儿进行过性猥亵。请问,哪个朝代,什么样的父亲,会容得下这样的批判?

    弗洛伊德将他的文章发表在《临床医学周刊》上。这样的结果是:他首先被迫辞去了在卡索维茨研究所的儿童神经科主任之职,不久便在维也纳成为了臭名昭著者,他被骂做是”内心肮脏”、”伤风败俗”、”下流无耻”之徒。人们似乎认定,既然他那样说了,那么那些事他一定也做了,他不是有五个女儿吗?他以前的同事们在大街上一看见他,老远就躲开了,好像他是大麻风病人。他的家里本来常有几个朋友来玩儿玩儿牌九的,从他的文章发表之日起,他家的牌桌就再也没有支起来。玛莎也整日躲在家里,因为她的朋友们都怕她粘上了丈夫身上的气味。再也没有什么团体或协会来请他去做演讲了,许多杂志也对他的文章敬谢不敏。他的老病人们再不登门了,现在他的诊所门可罗雀。

    弗洛伊德只有靠积蓄过日子,他戒了对他几乎像面包一样重要的哈瓦那雪茄。

    这种寂寞的日子持续了数年。在这期间,他虽然依旧有著作问世,然而它们依旧没有带给他应有的荣誉。

    189911月,弗洛伊德出版了他的第三本著作《梦的解析》。它是整个西方思想史上最重要的经典之一,关于它我们在后面讲弗洛伊德的思想时再说。

    我们知道,这本书后来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然而,在出版之初,弗洛伊德得到的主要还是攻击与挖苦。弗洛伊德再度失望了。

    然而,这时候已经是弗洛伊德一生中黎明前的黑暗。一段时间之后,他的著作逐渐开始为人重视,讨论他的思想与著作的文章开始在各种刊物上发表,有的文章长达数十页。在医学界,向他表示尊敬的人也多起来。弗洛伊德的处境渐趋改变,多年的冷遇将成为历史。

    弗洛伊德多年行医,在原来医学界一直束手无策的癔病领域治愈了无数病人。这些病人如果看到了弗洛伊德因为采用治好了他们病症的方法而受到攻击谩骂怎会无动于衷?即使那些不相信他的理论的同行,现在当有了自己无法治愈的病人时,也会送到弗洛伊德这里来,像布洛伊尔与克拉夫特?埃宾教授。好几次弗洛伊德在接到这样的病人后,忍不住抱怨说:“你们不能够这样,一面说‘我一点儿也不相信你的观点’,另一方面又对我说‘我这里有一个病人,我想你会有办法’。”

    人们的观念在事实的感召下自然会改变。后来,不但有维也纳和奥地利其他地方的病人来找他,还有的病人从匈牙利、俄罗斯、罗马尼亚、德国、英国、法国、美国等慕名而来,他每天的门诊不得不延长至十二个小时以上。

    这时候,弗洛伊德考虑将他的理论进一步推广。

    他找到的是一个叫”犹太人读书协会”的团体。这里聚集的是一群爱好各种新思想的犹太人。弗洛伊德在这里做了关于释梦的几次演讲,后来他终身与这个团体保持着联系。他又在大学里开设了课程。1899年春季学期,他原想开设梦心理学课程,但只有1个学生报名;1900年夏季学期,《梦的解析》出版半年之后,他再次开设这门课程,这次有4个人申请听这门课。

    1902年时,弗洛伊德的两个社会地位很高的女病人听说他还不是教授,大感不平,立即行动,使他成了维也纳大学的名誉副教授。这个职位与私人讲师一样,不从大学拿钱,但可以讲课。

    弗洛伊德摆脱孤独的最主要标志是“星期三心理学协会”的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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