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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哲学 - 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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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西方哲学家的故事:特立独行

    嗯C 2011-03-24 16:37

    第十九章 特立独行

    萨特一生特立独行,甚至拒绝接受诺贝尔文学奖。

    现在我们来讲萨特。

    萨特全名让-保罗·萨特,19056月生于巴黎。他的父亲名叫让·巴蒂斯特·萨特。对于父亲,萨特并没有多少印象,不过他记得小时候,在他母亲的床头摆着一张父亲的照片,照片上的父亲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一双纯朴的眼睛,头顶光秃秃的,唇上留两撇小胡子。

    萨特这个老实的父亲从小爱海,因此考了海军军官学校,毕业后成了海军军官,被派往当时法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交趾支那。1904年他回国时,在法国北部诺曼底半岛的军港瑟堡遇上了一个姑娘,名叫安?玛丽?斯威哲,来自阿尔萨斯。她个子高高的,脸蛋也挺漂亮,正符合他的需要:他自己个子不高,正好要找一个高个子姑娘来弥补一下。于是,他向她发起了进攻,很快就俘虏了她并且迅速地结婚,很快,他们有了一个孩子,这就是萨特。

    这时候,让·巴蒂斯特·萨特的身体已经很不妙了,他在湿热的殖民地患上了可怕的肠热病,婚后不久病情就加剧了,他被送回老家。这时候他的妻子刚生了孩子,一大一小两个人都靠她照顾,劳累可想而知。但她是个老实而勤快的姑娘,尽最大努力支撑着这个家。她的努力成功了一半,丈夫不可避免地被病魔夺去了生命,孩子虽然差点儿死于高烧,但还是活过来了。这时候,小萨特才15个月。

    怎么办呢?她当时正住在巴黎第十六区的米涅河德街2号,丈夫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遗产,而她自己更是无一技之长。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只能走一条路了——回娘家讨生活。

    安·玛丽·斯威哲的父亲名叫查尔斯·斯威哲,是个出色的语言教师,据说是直接教学法的创始人之一。他精通德语和法语,在他的老家阿尔萨斯这两种语言几乎同样通行。他的职业就是教这两种语言,曾写过一本相当成功的教科书《德文读本》,后来还办了一所学校。当他的女儿带着个孩子回家时,他并不高兴,他本来准备退休了,但又坚持工作了几年,因为他现在要养一大家子呢!

    萨特到外祖父家时,他们正住在巴黎西南郊一个叫默东的地方,萨特将在那里一直住到1911年。

    萨特的童年生活对他一生影响极深,却很难用通常的幸与不幸来形容,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表达的话,那就是:复杂。

    首先,萨特虽然是住在外祖父家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家,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是怎么也避免不了的。他的母亲也是如此,她自知成了父母的累赘,就试图用勤快来弥补。她每天拼命干活儿,成了家里的女仆兼保姆。更让她为难的是,她在做这一切时还要小心翼翼,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人,就像萨特后来所言:

    可怜的安·玛丽,真是左也不行,右也不行:被动消极的话,人家就责备她是一个累赞;主动肯干的话,人家就怀疑她要操纵管家权。她需要极大的勇气以避免第一种罪名,完全的谦卑以避免第二种罪名。

    她这样做当然是没有任何工钱的,因此她的口袋里常常一个铜板也没有,衣服总是破破烂烂的,她只有当实在有什么特殊需要时,才向父母讨一点点钱。

    她还像小姑娘一样被严厉的父亲限制行动自由,她基本上得天天待在家里,偶尔有女伴儿请她出去吃饭什么的,她也必须在10点以前回家。如果她万一超过10点回家,哪怕是一分钟,也会遭到严厉训斥。

    也许在家里当用人当惯了,她在自己孩子的面前也觉得是个用人,她从来不认为孩子要服从她。这种态度,加上她对孩子深深的爱,使萨特的童年并不缺少爱。萨特的外祖父虽然对女儿是严厉的,但对这个小外孙却疼爱有加。他总是对小孙子幼稚的话语和举动赞不绝口,感觉在小外孙的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他和小外孙配合默契地演出各种短剧,给小外孙讲许多的故事,告诉小外孙如何欣赏自然之美。当然,他还经常跟小外孙谈起他的经历,他最引为自豪的是曾与亨利?柏格森同游日内瓦湖。

    老人家是个读书人,收藏了不少书,多是各类经典,萨特很小的时候就对这些大砖头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从外祖父那里得到了一套《童话集》,他先是让母亲给他读里面的故事,不久就自己开始装模作样地读起来了。据说,有一次他拿了本凡尔纳的《一个中国人在中国的苦难》大声地读着,其实是自己给自己讲故事。这让大人们又惊又喜,觉得自己家出了一个天才儿童。于是,他们开始教小萨特认字母,到4岁时小萨特已经开始半认半猜地念书了,7岁时小萨特已经有了创作的灵感,甚至想成为一个作家。他后来说:

    如果照一般的说法,一位有了灵感的作家,在他灵魂的深处已不是他自己的话,那么我在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有过灵感的经验了。

    萨特从小显示出来的语言天赋使他在家里备受宠爱,就像萨特在70岁时接受记者的访谈时所言:“在我的家庭里,人们一开始就使我相信,我是一个大有价值的孩子。”

    不过“大有价值”的孩子的外貌可令人觉得有些遗憾。他身材矮小瘦弱,成年后只有5.2英尺,不到1.59米,相貌也相当丑陋。3岁时,他的右眼因角膜病变导致斜视,成为难看的斜白眼;4岁那年,他逛海滩时患了一场感冒,更使他的右眼差点儿瞎了;5岁时,他戴上了难看的眼镜,这时候他的肌肉也变得僵硬,动作不协调了;再后来他长了满脸的粉刺,它们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少麻子和小凹陷。长大后萨特自己都自称为“癫蛤蟆”,确实言之有据!

    这样一个丑陋瘦小的孩子在小伙伴那里自然吃不开,他们都看不起小萨特,不愿同他玩儿。萨特后来在《词语》里记录了这样一个情景,这时候他已经搬到了巴黎:

    孩子们在卢森堡公园里玩儿。我走近他们,他们从我身边走过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像乞丐似的可怜地望着他们玩儿……我靠在一棵树上期待着,甚至当”俘虏”,当一个不说话的角色也将使我很快活,但他们不给我一个机会。

    …………

    母亲要去为我求情,我恳求她别这样做。她拉着我的手,我们便起身从一棵树走到另一棵树,从一群人到另一群人,不断恳求,不断被拒绝。

    以上就是萨特童年时大致的图景,这样的环境造就了萨特自信而孤独的个性,这两种个性都将对他一生产生重大的影响。

    1911年,萨特6岁时,搬家了,从默东搬到了巴黎,住在第五区勒哥夫街1号。这里是巴黎有名的拉丁区,也就是大学区,著名的巴黎大学,即索尔本,就位于这里。这时候,萨特的阅读已经完全扩展到成人的领域了,他阅读了大量的文学经典,雨果、高乃衣、福楼拜等都是他的所爱,他最喜欢的还是福楼拜,《包法利夫人》里的一幕幕场景总让他难以忘怀。

    母亲和外祖父看到萨特小小的年纪就读这些大人才能读的书,不免有些担忧,于是他们便引导他去读儿童读物,这样的结果不过是增添了他的阅读量而已。

    1913年,萨特已经8岁了,他外祖父将他送往蒙台涅中学。由于外祖父大夸小外孙的天才,他被直接编进了八年级。这时候法国的学制是十二年一贯制,也就是说小学与中学共十二年一起上,一开始是十二年级,然后是十一年级,如此而下,到一年级时就是中学毕业了。因此,萨特进的八年级大致相当于咱们中国的小学五年级。

    不过,萨特很快就露出马脚来了。一上课,他就被发现连最基本的单词拼写都不会,当然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从来就没有人教过他,他只学会了读,但并没有学会写。校长一看到这情形,大有上当之感,立即将他的外祖父召来,两人争吵的结果是外祖父怒气冲冲地将小外孙带回了家。

    从此,萨特开始面对着一长串的家庭教师,他们试图将一个小学生应有的各种知识尽快地塞进他的脑袋。为了加强他的拼写能力,外祖父便开始教他写诗,后来他又写小说,他的第一本小说叫《为了一只蝴蝶》,写父女两人在亚马逊丛林里奇异的冒险故事,后来又有了第二部、第三部,当然,这些小说毕竟只是一个8岁小朋友的涂鸦而已。不过,通过这些写作,他的拼写能力已经大大地提高了。

    191510月,萨特再次被送进了学校,这次进的是著名的亨利四世中学。他这时候进的已经是六年级了。对于他的第一个学期,老师是这样打的评语:“优秀的孩子,但过于轻率。开始回答问题时几乎从来都不是准确的。必须进一步训练思考。”但萨特进步神速,第二年学期评语已经变成了四个字:“全面优秀。”第二年,萨特已经成为全班最优秀的学生了。

    这时候萨特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名叫尼让,他也是个博学的家伙,与萨特意气相投。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特点是都是斜白眼,略有不同的是,就像萨特自己所言:“我朝外白,他朝里白,看来更逗。”

    萨特在亨利四世中学的日子过得挺快活,不过他没能长久地享受这种快活。19174月,他的生活又发生了一次大变故,这就是他母亲的再嫁。这个将充当萨特继父的人名叫芒西,是一位海军工程师。其实,这位芒西对萨特还是不错的,至少比起一般继父来说要好不少,他很关心继子的成长,平时对萨特也很和气,从来不打不骂。不过,萨特还是不喜欢他,原因有两个:一是他抢走了自己的母亲;二是他竟然想替自己谋划未来。

    萨特的父亲去世时萨特还不懂事,也就是说,自从他懂事之日起,母亲就是他一个人的,他独享了母亲全部的爱,现在,一个陌生的男人竟然要与他来抢母亲了,他怎能不气愤呢!当然,他恨的不仅仅是芒西,他对母亲也感到愤怒,多年以后他还回忆道:

    我母亲的改嫁使我割断了与她在情感上的内在的联系,我感到她已经背叛了我,尽管我没把这种想法告诉她。

    而且,这个继父还自以为真的成了萨特的爸爸,有资格行使他父亲的权力了,便要来干涉萨特对未来的选择。我们知道,萨特一直喜欢文学,偏偏这个继父是个工程师,认为只有掌握科学才最有益,至于文学、历史、哲学之类,那简直是浪费孩子的时间。于是,他便想要萨特改行学理工。这令萨特极为恼火,于是那逆反心理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多年以后他这样回忆道:

    无论什么事,只要是他说的或相信的,我都故意反对。我感到在我们的关系中,有许多模糊不清的东西。对于他,我没有子女的同情心;事实上,在我们之间有一种根本敌对的情绪,尽管在表面上,我们的关系是正常的。

    在母亲再嫁后,他们一度将萨特留在外祖父家,两口子另居一处,但不久后他们就带着萨特一起搬出巴黎,搬到了拉罗舍尔,这是地中海西岸一座美丽的小城。萨特的继父在这里当造船工程师,萨特则被送进了拉罗舍尔中学上四年级。

    在拉罗舍尔中学,萨特的日子过得还不赖,他母亲委托一个年纪大的善良的老师照顾他。这位老师和他的女儿,名叫玛伽丽特,都待萨特很好——玛伽丽特也是萨特初恋的对象。萨特的写作水平也进一步提高了,他这个时候写了一部小说《猫头鹰耶稣》,后来在1923年发表了,是萨特最早公开发表的作品。

    可惜好景不常,1920年,父母又将他送回了巴黎,他又进了亨利四世中学,这时候他已经上一年级了。

    这个一年级相当于咱们的高三。在这个学年末,萨特得到了学校这样的评语:“确实富有才华。”第二年,萨特参加了中学毕业会考,并通过了第一部分考试;接下来的一年又通过了第二部分考试,顺利拿到了毕业证。

    1922年,萨特升人了路易大帝中学的大学预科班。在法国上大学同中国不一样,中学毕业之后还有大学预科班,顾名思义,就是大学的预备班。正是在这里,萨特做出了一个关系到终身的决定——选择哲学。

    在路易大帝中学,他还是与尼让处得最好,两人常常在一起讨论哲学。这时候萨特最喜欢的哲学家乃是正红着的柏格森,据说直接引导萨特进人哲学王国的乃是柏格森发表于1889年的《论意识的直接材料》,其华丽的文体与丰富的思想都令萨特为之着迷。以后萨特的哲学之路实际上也是这么走下来的:在文学与哲学之间寻找位置。

    对于一个法国人,要读哲学,最佳选择不是最著名的巴黎大学,而是巴黎高等师范学校,简称巴黎高师。

    巴黎高等师范学校是法国最著名的高等学府之一,也是法国非常特殊的大学。例如它的规模很小,它可能是世界著名大学里规模最小的,每年只招收两百来个学生,而报名者往往有数万之众,因而其人学竞争堪称残酷,最终的幸运儿都是出类拔萃之辈。虽然巴黎高师招收的都是最优秀的学生,但它既没有毕业证书发给学业成绩合格的毕业生,也没有国家学历证书的授予权,于是那些经过预科、考试一路冲杀过来的佼佼者们,在跨进巴黎高师门槛后还要到其他大学去注册,参加各种学位的学习班。当然其他大学都会非常欢迎巴黎高师的高才生。至于为什么这样,其原因也许就像一度担任校长的加伯里埃尔·于杰所言:“从原则上说,别的大学能做的,我们就不做。”

    凭着这样的学术环境和氛围,法国大批著名的作家、政治家、哲学家、历史学家等都出自这里,它还培养了10位诺贝尔奖得主,6位菲尔兹奖获得者,还有一位总统和两位总理,其普通毕业生也大都成为了法国社会的精英。

    萨特和尼让一起报考了高师,都以优异成绩被录取。在这一年,巴黎高师还录取了一大批未来的学术名流,如雷蒙?阿隆、达尼尔?拉加斯、波利兹等。特别是阿隆,他将成为法国当代最著名的哲学家、社会学家和政论家之一。

    1924年,萨特开始在巴黎高师学习。这四年的生活,就像他后来所言:“高等师范学校,对我来说,从第一天起,就是独往独来的开端,在那里,我跟很多人一样,可以说过了四年快活的日子。”

    萨特之所以称自己独往独来,是因为他的确将这四年的大部分时间花在了独立的阅读上。他阅读了各种哲学著作,尤其侧重阅读法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哲学家笛卡尔的著作,此外,对当时流行的弗洛伊德主义和马克思主义,他也深感兴趣。同时,他还积极地参加学校剧团的演出,成了学校里小有名气的演员,并且写过电影剧本。第二学年末,他写出了第一篇哲学论文《论想像》,并以之获得了高等教育文凭。此后两年,萨特主要的目标就是取得中学哲学教师的资格证书。作为一个高师毕业生,他将来最方便的职业当然是当教师,而且中学教师是一个受人尊敬、报酬也相当优厚的职业。

    1928年,萨特提交了他为申请中学教师资格而写的论文。然而,这次他失利了,论文没有通过,据说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一。这让萨特很没面子,他将原因归结为自己的太厉害或者太老实,他后来评论这次失败说:

    我想别出心裁,结果不合人意……我懂了,下一年应当把平庸的东西写得颇具创意似的。

    没办法,萨特只得继续待在学校,等下一年再说。

    就在这个时期,萨特遇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一个女人——波伏娃。

    波伏娃全名西蒙娜·德·波伏娃,生于1908年,比萨特小3岁。她毕业于一所天主教女子中学,后来进人索尔本,学习哲学,1929年时已经准备毕业并申请中学哲学教师资格了。她是在索尔本认识萨特的,她后来在回忆录((循规蹈矩的女人》中如此记录了当时的情形:

    我第一次在索尔本看到他时,他头戴一顶帽子,并且正在激动地同一个傻乎乎的、高大的女生谈话,样子非常淘气。她很快就惹他不高兴了,于是,他去找另外一个姑娘,更漂亮的。但这位姑娘摆架子,使他很尴尬。他很快就同她合不来。当埃博德对他谈起我的时候,他立即就表示很愿意认识我。而现在,他该是多么高兴能独占我。对我来说,现在我觉得不跟他在一起就等于丧失时间。在准备口试的十五天中,我们俩只有在睡觉时才分开。

    这说明他们俩是地道的一见钟情,随即如胶似漆起来了。有一天,萨特在她的一个笔记本上以大大的字写道:“BEAU-VOIR=BEAVER”。即波伏娃是一只河狸。河狸们总是成群活动,而且它们具有创建精神。从此,波伏娃就有了“河狸”这个绰号。这个绰号来自于她的名字“BEAUVOIR”与河狸“BEA-VER”的发音相近,同时她又是个合群的姑娘,也像可爱的河狸一样,真是个挺形象的绰号!

    这一年考试的结果出来后,萨特名列榜首,而波伏娃紧跟其后。

    这时候已经是19298月了,他们就要离开学校了,并且要暂时分开,波伏娃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

    当我在8月初离开他的时候,我已经意识到:在我的一生中,他将一刻也离不开我。

    离开巴黎高师后,萨特要去服役,而波伏娃也要去找职业,萨特这时候想出了一个离经叛道的主意:他要与波伏娃签署一个合同,为期两年,合同中规定两个人要保持最亲密的关系,而且要无话不谈,任何一方不得欺骗另一方。

    这时候,萨特对于自己的未来生活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图景,那就是他要保持独身,永远不会结婚,而且他需要女人。

    波伏娃对萨特的这种生活理念很清楚,而且,她全盘地接受了。这件事很久以前就令人们感到惊异,像波伏娃这样一个出色的姑娘,怎么会接受男人提出的这样的条件呢?我想可能有三个原因:一是波伏娃自己也不想结婚,想过与萨特一样的生活;二是波伏娃真的被萨特彻底征服了,只要能够与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什么都愿意;三是她的个性,她那浪漫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个性使她敢于做一些常人想不到的事,也许她甚至为此感到自豪呢!

    此后,萨特与波伏娃相守一生,他们的生活方式正是按照这个合同来实行的。

    萨特服兵役去了,任务是看守气象台。工作并不累,而且有大量的闲暇时间,他可以用来写作以及与波伏娃幽会。这段时间他写了一部哲学味道很浓的小说《关于真理的传说》,发表于1931年。

    也就在这年的2月,萨特结束了他的兵役。这时,正好勒阿弗尔市一所中学需要一个中学哲学教师,萨特就到那儿去了。大约同时,波伏娃则到南部的马赛去当教师了。

    勒阿弗尔位于赛纳河口,距巴黎不远,是法国仅次于马赛的大海港。萨特在这里待了两年多,在这里他以自己的与众不同赢得了学生们的尊敬。这个时期他的心情不错。一则他比较喜欢这座城市,二则他有了波伏娃,他们虽然相隔较远,不能经常见面,然而书信来往极为频繁,两年里他们通了几百封信。此外,所有的假期他们都在一起度过,他们到了欧洲许多国家旅行,领略了异国的风土人情。

    这时候,萨特并没有甘于一辈子当中学教师,他想继续深造,找到一条新的适合于他的哲学之道。这个机会在1933年来到了他的面前。这时,他正与波伏娃待在巴黎,遇到了他们的朋友雷蒙?阿隆,雷蒙?阿隆当时正在柏林的法国研究所学习胡塞尔的现象学,波伏娃后来这样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我们一起在蒙帕纳斯路的贝克·德·加茨家度过了一个夜晚。我们要了这家人的一道特产——杏果鸡尾酒。阿隆指着玻璃杯说:“亲爱的伙伴们,你们看,倘若你们是现象学家的话,你们就可以谈论这鸡尾酒,从中发掘出哲学来。”萨特听了心潮澎湃,脸色苍白。这恰是他寻觅数年,孜孜以求的东西——要描述一个对象,就如他所碰见、所触摸到的那样去描述,从这一过程中提炼出哲学来……萨特决定对胡塞尔进行一次严肃的研究,迈出必经的步伐,争取在来年接替柏林法国研究所的阿隆。

    萨特的理想很快实现了。这年9月,他被柏林的法国研究所接受为研究生。在这里,萨特专心研究起胡塞尔现象学来。

    在柏林的研究对萨特一生的哲学观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他认为在现象学之中,他找到了打开真理之门的钥匙。

    在柏林期间萨特写了好几篇现象学论文,其中包括《论自我的超越性——一种现象学描述概论》,其中包含了萨特后来发表的《存在与虚无》的思想之萌芽。

    萨特在柏林的时间是短暂的,为期只一年,一年后,193410月,他又回到了勒阿弗尔。

    第二年2月,为了研究人的感觉,萨特到了他的一个老朋友——一位精神科医生那里,请医生为他注射了麦司卡林剂。这是一种从仙人球里提炼出来的致幻剂。注射后,萨特立即产生了强烈的幻觉,例如感觉自己好像堕人了无边的大海,被一群章鱼攻击,还看到了穿袜子的骼骸、魔鬼等。后来,这种幻觉竟然一直持续了半年左右。在这种情况下,萨特极需要一个人来照顾。波伏娃是不行的,她要上课,于是,她将她的一位女学生奥尔加推荐给了萨特。奥尔加是一个俄国血统的年轻姑娘,当萨特在柏林时,波伏娃与她生活在了一起,现在,她又与萨特生活在了一起,这样的结果就是萨特、波伏娃与奥尔加建成了一个有3名成员的特殊家庭。不过,这种情况肯定不能长久,大约一年后就结束了。

    现在我们要来谈几句欧洲的局势,当然与纳粹有关。墨索里尼早在1922年就上台了,不过影响不大,到1933年希特勒上台时,欧洲局势才开始突变。萨特不是一个超然于政治之外的人,对于时局的发展深感忧虑。1934年时,法西斯分子曾在法国猖撅一时,于是,反法西斯的法国人建立了”人民阵线”,并一度执政。萨特虽然没有积极地参加”人民阵线”的活动,但表示完全拥护”人民阵线”的主张。

    1936年,萨特和波伏娃的工作都有了变动:萨特到了巴黎东北部的小城拉昂,波伏娃则到了巴黎的莫里哀中学。

    萨特在拉昂只待了一年,到19377月就离开了。在这期间,萨特完成并发表了他著名的短篇小说《墙》。《墙》是一篇反法西斯的作品,描述了西班牙几个反对佛朗哥法西斯统治的战士在临死前的表现,他们根本不是我们平常所看到的同类小说中那种高大全形象,他们恐惧、孤独、厌倦。其中一个巴勃洛本来准备至死也不出卖革命同志拉蒙——他这样做只是出于倔强与麻木,并非伟大情操之类,但为了戏弄一下敌人,他信口开河说拉蒙在公墓,其实他知道拉蒙根本不在那里,然而,他始料未及的是,拉蒙为了不连累别人,自己躲到了公墓,被法西斯分子们在那里抓个正着……

    这篇小说已经表现出了萨特将文学与哲学结合起来的奇妙天赋,并且深刻地表达了存在主义的一个主题——人的存在之荒谬。

    《墙》一经发表立即引起了强烈反响,著名作家纪德评论道:“很久没有读到这样使人兴奋的作品了……应当对这位作者寄予很大的希望。”

    1937年暑假结束后,萨特被调到了巴黎的巴斯德中学。这样,经过多年的两地分居之后,萨特与波伏娃终于又生活在了同一座城市。他们住在同一家旅馆里,但并不住在同一个房间,目的是为了既能够同居,双方又都有自己的活动空间。

    第二年,萨特出版了更重要的作品《恶心》。《恶心》是萨特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他在1931年就开始了写作。那时候他想写一部论述偶然性的作品,长期以来,萨特都在思索偶然性的问题,他认为,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偶然的,既不能知道它的原因,也不能预见它的将来。最初他采取了由一个名叫安东尼?洛根丁的学者讲述他的冗长而抽象的沉思这种叙述方式。后来,据波伏娃说,她劝萨特用更加文学的形式来写。萨特到了柏林后,深人研究了胡塞尔与海德格尔等人的思想,重新写作这部小说。1936年时,他对小说进行了第三次修改,并取名为《优郁》,交给了有名的伽里玛出版社,但被退稿。后来,经萨特的请求,老板伽里玛又同意出版,并且建议将小说改名为《恶心》。19383月,《恶心》正式出版了,立即激起了强烈的反响,萨特一举成名。后来,这部作品后被译成了三十多种文字,成为存在主义文学的代表作。

    1939年是欧洲的多事之秋,希特勒就在这一年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这年9月,希特勒人侵波兰后,与波兰有同盟关系的英、法对德宣战,并发布全国总动员令,萨特随即被征召人伍。19405月,德军大举人侵法国,其结果我们知道,当时号称世界陆军第一强的法国在六个星期之内就被德军击败投降。萨特最好的朋友尼让在5月的战斗中阵亡。6月,萨特也被俘了。他人伍后,只是在各个兵营之间调来调去,并没有直接参加战斗。他被俘的这一天刚好是他的35岁生日。

    萨特运气不错,他在战俘营中只待了三个月,就冒充军中的文职人员得以释放,回到了巴黎。

    不久,萨特重新回到巴斯德中学执教。战争对萨特产生了很大影响,他从前是个活泼的人,现在却变得冷峻了,他感到自己肩负使命,要为祖国的沦亡负责。他与几个知识分子建立了一个抵抗组织”社会主义与自由”,由于得不到其他人的支持,不久就自己解散了。

    1941年,萨特离开了巴斯德中学,到了孔多塞中学,他在那里一直待到1944年。

    这时候,除了关心抵抗运动外,萨特致力于创作以古希腊悲剧为主题的剧本《苍蝇》,并于1943年出版,同年在巴黎上演,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在这个时期,萨特还写出了《存在与虚无》。《存在与虚无》是萨特最主要的哲学经典,就像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一样,是奠定他们哲学史地位的著作。萨特早在1933年起就在紧锣密鼓地构思《存在与虚无》了;到1939年,他再次人伍之后,由于并没有参加作战,他便乘机将《存在与虚无》的提纲拟了出来;到1941年,他正式开始撰写;到1943年初完稿,这年夏天正式出版。书的完整标题是《存在与虚无——关于现象学的本体论的论文》,并且题献给他的”河狸”。

    由于正值战争之际,法国处于纳粹铁蹄的蹂厢之下,人们无暇顾及哲学这方面的事儿,因此《存在与虚无》的出版并没有立即引起强烈反响。但仍然有人注意到了它的开创性意义以及蕴涵于其中的新的哲学体系,这个体系就是存在主义。

    我们前面讲海德格尔时就提过存在主义,其实,在海德格尔那里,主要还是借用现象学之名,那时候还根本没有”存在主义”这个名称。这个名称正是在萨特出版《存在与虚无》这一年才由一个叫马塞尔的哲学家首先使用的。萨特一开始并不认为他自己的哲学是什么存在主义,那时候他曾经这样说:

    我的哲学是关于存在的哲学。”存在主义”?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学说。

    但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使用”存在主义”这个名称,并且众口一词地将萨特归结到存在主义名下,并且视他为存在主义的领袖人物,萨特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才勉强接受了这一称呼。于是,到了萨特这里后,存在主义便真正地摆脱其现象学母巢,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哲学流派。

    萨特并没有只专注于写作,他仍然心系抵抗运动。1943年初,他参加了法国全国抵抗阵线的一个外围组织——法国作家协会,并为法国***的地下刊物《法兰西文学报》撰稿。也是在这个时期,他与存在主义思潮的另一个最卓越的代表人物加缪建立了密切的联系。加缪这个名字大家都听说过,他是与萨特齐名的伟大作家,其代表作《局外人》堪称存在主义文学最杰出的代表作,如果您有闲暇读关于存在主义的著作的话,我建议您首先要读读这部作品。虽然它不是长篇,但给人心灵的打击要超出许多长篇名作。加缪也是一个积极投身反法西斯事业的战士,他与萨特彼此欣羡对方的才华,萨特曾邀请他出演自己在这时候完成的《密室》并参与导演。19445月,《密室》公开上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是个独幕剧,其中最著名的一句台词是:“地狱,就是他人。”

    这年8月,巴黎从纳粹的铁蹄下获得了解放,萨特骑自行车深人到巴黎的大街小巷,然后将所见所闻发表在法共领导下的《战斗报》上。这时候,萨特决定自己创办一份杂志,这就是《现代》,编辑委员会成员除他外,还有波伏娃和雷蒙?阿隆等。经过一年多紧张的筹备工作,《现代》于194510月正式出版,萨特写了发刊词。在一篇文章中萨特写道:

    战争结束了,但和平尚未开始……战争的结束只是意味着这场战争的结束。

    这样的见解说明萨特已经预感到了一场新的战争可能降临,那就是后来的冷战。

    萨特之创办《现代》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在当时流行的两条道路,即资本主义道路与社会主义道路之间寻找”第三条道路”,《现代》就是他们宣传”第三条道路”的喉舌。

    此时萨特已经成为整个法国最知名的人物之一,就像存在主义思想成为最时髦的思想一样,尤其是青年人,他们人人都以能侃几句存在主义为得意,以对存在主义一无所知为耻。甚至出现了存在主义的服装、电影之类。连许多外国游客也来赶这股时髦,他们跑到存在主义者们经常聚会的咖啡馆,希望能有幸见到萨特和波伏娃等存在主义的巨头们。

    1945年初,萨特的继父芒西去世了。萨特的母亲在巴黎的圣日耳曼教堂广场附近的波拿巴街42号有套房子,萨特便移居到了那里,在那里一直住到1960年。

    1945年底,萨特去了美国,这是他第二次赴美了。他第一次赴美并不像一个巨星光芒四射地往临美国,没有引起什么反响,我们就没有谈。他这次也是这样。据说是萨特想念他的美国情妇了,她的名字叫多罗列,于是跨越大西洋去与她幽会,直到19464月才回来。

    19472月,萨特在《现代》发表了名作《何谓文学?》,系统地介绍了他的文学理论,其中有这样的话:

    散文艺术与民主制度休戚相关,只有在民主制度下散文才保有一个意义。……因此,不管你是以什么方式来到文学界的,不管你曾经宣扬过什么观点,文学把你投入战斗;写作,这是某种要求自由的方式;一旦你开始写作,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已经介入了。

    在文章中萨特提出了两个核心的观点:只有在民主制度下,文学才有生命;文学就是介人,作家创作即是介人生活,介人社会。

    这年6月,萨特应法国哲学学会的邀请去发表关于存在主义的哲学演讲,这标志着他已经被传统的哲学界承认为其中的一员了,此前,萨特主要是作为作家而彰名于世的。

    7月份萨特还去了趟英国,在伦敦参加了他的剧本的公演式,回来后又接着去了北欧游历了一番。

    回国后,萨特在巴黎广播电台主持了《现代评论》的广播节目,猛烈攻击了当时掌权的戴高乐派,导致节目在这年年底就被取消了。不过萨特同时也攻击了***的政策,他还是力图使法国走”第三条道路”。

    19482月,萨特去了柏林,参加他的《苍蝇》的公演式,萨特的剧本能够在昔日的仇敌国土上公演,标示着萨特已经在欧洲得到了广泛的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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