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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哲学 - 智慧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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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杂谈(14)——什么是孤独

    1嗯C 2011-04-21 09:45
    人生杂谈(14)——什么是孤独


    作者:酒国英雄

    亚理士多德认为:人天生是一种政治动物,呼朋引类应该是人的本质,而喜欢孤独的人,离群索居,自行其是,无疑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这样的人,只能作两种解释:要么他是一位智者,高蹈远举,不屑与世人同流合污;要么他是一个懦夫,闭目塞听,不敢面对社会现实。所以他说:孤独者非兽即神。

    从社会学的角度分析,他的论断不无道理。但是严格来讲,每个人都是孤独者。正如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一样,我们每个人也都独一无二,不可复制。这就是说,人人都具备孤独的潜质。所不同的是,在后天的成长过程中,这种因素或者得到了助长,或者得到了抑制,于是因人而异,孤独的程度也就有高有低。需要说明的是,孤独与寂寞不同,它属于心理层面的东西。一个人形单影只,茕茕孑立,这叫做寂寞,而不是孤独。真正意义上的孤独,是情感世界的孤寂,是思想王国的独立,这样的人,即便置身喧嚣的人海,仍然无法排解内心的孤单。

    遵照亚理士多德的意思,我把孤独划分为两类:智者的孤独和懦夫的孤独,以下重点探讨一下它们的性质。前一种孤独,我认为来源于内心的自信。热爱自然科学的人,钻研到一定深度,是不是也会产生深入骨髓的孤独,我不清楚。然而从事艺术创作的人,如果浸淫过深,达到一定的境界之后,精神上往往焕发出一种自信,倜傥不群,卓然独立,我们把它叫做气质。这包括作家、画家、音乐家等等等等。推而广之,每个专业浸淫到一定深度,都会产生这种超群脱俗的气度。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有的女人迷恋情欲,久而久之,也会散发出一种淫荡的气息。她一举手,一投足,一颦眉,一回目,都包含强烈的暗示,刺激着你的情欲。然而作为她本人,也许浑然不知,因为这暗示发生于潜意识的层次,她主观上并没有产生诱惑的动机。这恐怕也是一种自信。强烈的自信,必然催生强烈的自主;强烈的自主,必然促使个体脱颖而出,有别于其所隶属的群体。智者的孤独,实质上是自主意识觉醒的标志,是独立人格显现的开始。

    后一种孤独,它来源于内心的自卑。然而追究起来,又和精神上的恐惧有关。房龙曾经说:人类社会开始的时候,天上电闪雷鸣,地上虎啸狮吼,我们的祖先不仅要应付恶劣的自然环境,还要躲避各种凶猛残厉的野兽。“生活因为充满了恐惧和苦难而变得十分不幸。”即便是现在,每到雷电交加的雨天,动物也还怵惕焦虑,毛骨悚然。这种原始的恐惧,已经深深植入我们的血液,并不因为科技的进步而有所缓解。时至今日,对于未知的事物,我们仍然心存畏惧,比如死,比如上帝。相反,对于存在的东西,我们虽然也会感到恐惧,但远远没有达到魂飞魄散,心惊胆裂的地步,并且随着了解的深入,恐惧感会越来越弱,直至最终消失。这有点类似柳宗元笔下《黔之驴》的故事:驴子身高腿长,膘肥体壮,老虎见此庞然大物,心里害怕得要死,然而一经了解,原来“技止此耳”,于是“断其喉,尽其肉,乃去。”懦夫的孤独,实质上是恐惧心理在作祟。个体缺乏对群体的了解,而又未能掌握交流沟通的手段,自卑之余,惟有画地为牢,闭门却扫。

    综上所述,有两种性质的孤独:智者的孤独和懦夫的孤独。但是现实生活中,它们常常交织糅合在一起,我们很难区分清楚。这是因为一个人的身上,往往兼具两种性质的孤独,既会有自信的因素,也会有自卑的因素。不同之处就在于:哪一种因素占主导地位,哪一种因素占从属地位。就其表现形式而言,智者的孤独是一种井水不犯河水式的洁身自爱。他们卓尔不群,我行我素,但这并不妨碍任何人任何制度。“我”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同时拒绝他人干涉“我”的自由与独立,这就叫做“从心所欲不逾矩”。比如陶渊明,刚刚做了八十一天的彭泽令,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于是挂冠而去,“躬耕自资”。这样一种孤独,本身就是一种自信,就是一种睿智。而懦夫的孤独,则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愤世嫉俗。人自卑到了极点,往往产生一种虚假的“优越感”,片面地认为真理在自己这边,自己的所作所为无可厚非,别人不理解,那是因为他们愚蠢、他们肤浅。这实际上是自我中心主义的一种表现。据说《麦田守望者》的作者塞林格成名后,隐居到新罕布什尔州的一个乡村,在山顶上盖了一间小屋,屋子的周围种上树木,树木的外面又扯上一圈铁丝网,铁丝网的上边安装了警报器。这样一种孤独,不能不承认它来源于恐惧。

    鲁迅在《纪念刘和珍君》中说过一句话,叫做“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觉得改动一下,用它来形容孤独,恐怕再合适不过,因为一个人孤独到了顶点,也只能有两种结果:要么在孤独中升华,要么在孤独中毁灭。古今中外的许多艺术家,他们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不但未被孤独击垮,反而在孤独中创作出了流芳百世的作品。对于智者来说,孤独这东西,就好象一块磨刀石,你处得它好,它益你必多。司马迁就说:“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这都是在孤独中精神得到升华的例子。然而也有一些人,终因无法忍受孤独的折磨,最终走向了颠狂或者毁灭。比如明代的徐渭,袁宏道在《徐文长传》中就说他:“或自持斧击破其头,血流破面,头骨皆折,揉之有声;或以利锥刺其两耳,深入寸余。”又如著名诗人海子,倔强敏感,孤僻偏执,最后选择卧轨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样的例子,简至不胜枚举。孤独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我们很难把它分门别类,梳理清楚。还有那么一些人,既在孤独中获得了升华,最终又不免走向毁灭,如凡·高,如海明威,如柴科夫斯基,如杰克·伦敦,如川端康成,如弗吉尼亚·沃尔芙……

    我们常说:自古圣贤皆寂寞。这话一点不错。人虽然是社会动物,但是一直没有放弃追求自由人格的努力。然而,与之相对应的,却是这样一种关系:一个人个性的东西越多,共性的东西就越少,人格就越突出;反之,一个人共性的东西越多,个性的东西就越少,人格就越模糊。人格是什么?是精神,是意志。所以但凡出类拔萃的人物,必然拥有超乎常人的意志;一个拥有超人意志的人,不可能没有独立的人格;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人,不可能不感到孤独。从这个意义上讲,古往今来所有的先贤圣哲,他们都是孤独者。“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是周大夫的孤独;“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这是屈原的孤独;“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这是陈子昂的孤独;“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是李白的孤独;“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这是苏轼的孤独;“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间乎!”这是蒲松龄的孤独;鲁迅也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每个高贵的灵魂都是那么孤独,每个人的孤独都是那么叫人心疼。

    一个人挺立山巅,俯瞰大地,但见群山逶迤,河流如织,远近景色,尽收眼底,心胸自然宽阔无比。然而寒风如刀,冰霜似剑,其凄凉孤独不难想见。人的思想也是如此,境界越高,知音越稀。虽然人人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但是人品有高有下,思想有深有浅,其间悬殊,如青天之于大地,如云团之于烂泥,真不可以用千里万里来计。一个人站在思想的巅峰,虽说可以“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然而其孤独伤感,诚不足为外人言。有一句话叫做:曲高和寡,智者孤独,这恐怕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宋玉在《对楚王问》里说:“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然后“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越是孤独的人,越渴望得到理解;越渴望得到理解,越是难以被人理解。这是一个悖论。

    《诗经》中说:“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每一个孤独的灵魂,都渴望找到自己的知音。现实中没有,他们到历史里去找;历史中没有,他们寄望于来者。秋风萧瑟,黄叶飘零,宋玉顾影自怜,不胜伤情,感叹说:“廓落兮羁旅而无友生,惆怅兮而私自怜。”千年之后,杜甫读到了他的诗,大发感慨,顿生共鸣,作诗道:“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他不禁深深感受到了宋玉的孤独,并且怅恨自己未能与其同生一世。宋代的谢翱则说:“今之人不有知予心,后之人必有知予者!”读之令人情郁气结,肝肠寸断。除此之外,还有一类孤独者,更觉让人可怜:异性知音找不到,他们去同性里找;同性知音找不到,他们寄情于鱼虫花鸟,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都可能成为他们倾诉的对象。实在没有办法释放自己的情感,这就发生了自恋。应该承认,这是一种病态,是思想幼稚、意志薄弱的具体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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